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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的话还在耳边,招娣却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盯住坑底,软泥被水顶得发亮,鞋底附近很快洇开一圈湿痕。
林教授的判断她信,车间却不能因为一眼泉水停下来。
她重新蹲到坑边,手指探进软泥,水从指缝里往外冒,凉得她立刻把手收回来,这股水有根,雨水落不到这么深。
“取水样的事你安排,车间照常建,地基加固按最保守的方案走,该灌混凝土就灌,别省这点钱。”
秦朗看了她一眼,把卷尺收进兜里。
“林教授说,结果最快一周出来。”
“那就等一周,其他的不耽误。”
这一等,等了整整一个月。
加固地基比预想中麻烦,软土层下面确实藏着一眼暗泉,地基只能绕开泉眼重新规划,原来的方案改了两版,混凝土也多灌了三车。
检测报告传回来的那天,秦朗拿着手机在碾坊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招娣正蹲在地上清点灌装配件,抬头看见他的表情,手里的螺母在水桶边缘磕了一下,险些掉进去。
“水质怎么样?”
“弱碱性,矿物质含量高,适合食品加工用水。”
招娣弯腰捡起螺母,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的意思是,这水能用?”
“不光能用,林教授说,这种水质放到省城瓶装水市场,也算稀缺。”
招娣没接话,只盯着水桶里晃动的灯影,把手里的螺母翻了两遍,才起身去看那份报告。
“能做食品加工用水,就先接进车间,后面的事再说。”
建厂的活一天也没停。
秦朗用红漆把暗泉的走向标在地面上,谢大志照着新方案挖地基,李艳霞跟着工人搬砖,手掌磨出血泡也只是缠了一层布。
谢大志白天开卡车拉材料,晚上还要回来校准灌装线的水平,灯亮到深夜,车间里总能听见扳手碰到金属的声音。
一个月后,新车间的铁皮屋顶盖上了最后一块板。
招娣站在门口,面前是三间连通的大房间,腌制间、包装间、储存间各自隔开,最里面还留出了一小块检验区。
墙上贴着林教授学生写的操作规范,两条灌装线从左到右排开,封口机和贴标机摆在流水线末端,铁皮外壳上的出厂标签还没来得及撕掉。
她站在门口缓了缓。
水泥、油漆和晒热的铁皮混在一起,味道并不算好闻,她却舍不得往后退,车间终于有了自己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猪都杀好了,你还不进来?”
谢大嫂的嗓门从院子里传过来,招娣回头看去,三张长桌已经拼在院子中央,塑料布铺得歪歪扭扭,碗碟挤在一起,热气从桌边往上冒。
谢大嫂说请杀猪饭就真请了,谢大志一早从镇上拉回半扇猪肉,锅里的肉煮得墙根发热,院门外都闻得到香味。
招娣没让她一个人忙。
灶台前站着三个人,她系着围裙守在锅边,李艳霞切菜,刘桂兰蹲在灶前添柴。
桌上六道菜都用了自家做的酱菜,藤椒鸡丁酱拌凉粉,酸辣笋丝炒腊肉,花椒油浇白肉,剁椒酱蒸鱼头,香菇牛肉酱焖豆腐,最后一道是蒜蓉辣椒油拌折耳根。
招娣把折耳根端上桌,围裙上溅了几滴油,她抬手擦掉额头的汗。
“都别站着了,坐下吃!”
凳子不够,杨二柱搬了两块砖头垫在屁股底下,赵翠翠挨着他坐,两个人共用一双筷子。
谢大志抢了靠锅最近的位置,筷子刚伸向腊肉盘,就被谢大嫂一筷子抽了回去。
“客人还没动呢,你先抢什么?”
“谁是客人?都是自家人!”
张婶夹了一块蒜泥白肉,花椒油的麻香刚入口,她就把筷子放下,拍了拍大腿。
“招娣,你这个花椒油浇白肉,比镇上馆子做的还香!”
“张婶少吃点肥的,你血压高。”
“我今天血压好着呢!”
柱子坐在最角落里闷头扒饭,碗里的菜堆得冒尖,赵翠翠又给他夹了一块鱼头,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周婆婆被谢大嫂扶到桌边,坐的是最靠里的位置。
老太太舀了一口酸辣笋丝的汤汁,含在嘴里慢慢尝,眉头先皱起来,随后又舒展开。
“闺女,这酱菜比我做的还好了。”
招娣正端着盘子,听见这话,手上的盘子磕在桌面上,折耳根差点滑出去。
“婆婆您说什么呢,没有您教我,我连腌菜坛子都不会开。”
周婆婆摆了摆手,袖口蹭过碗沿。
“你早就超过我了,我那是老手艺,你做出来的是新生意。”
招娣在老人身边坐下,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
“手艺是您的根,没有这个根,生意长不出来。”
周婆婆没再接话,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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