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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握着手机，坐在驾驶座上，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钟家先跟高育良合作，又跟李达康的大将联姻，要接手赵立春的势力，做新的汉东王。这是想要把钟家往死里整啊。
他太清楚这种话的分量了。在官场上，一个家族一旦被扣上“拉帮结派”“搞小圈子”“要当土皇帝”的帽子，上面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只要传开了，传到了上面耳朵里，钟家就得脱一层皮。那些盯着钟家位置的人，巴不得这个话头传得越广越好，传得越广，上面就越不能装看不见。
他连忙对着话筒道了谢：“老周，谢了。这事我知道了。”
周丰在那头应了一声，又说了句“你自己在汉东多保重”，便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侯亮平把手机从耳边慢慢拿下来，搁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发了好一会儿呆。
钟小艾没有跟赵东来在一起。钟家被人整了。
这两个消息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他心里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一方面，钟小艾跟赵东来没这回事，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忽然之间松了一截。他儿子不用管赵东来叫爸爸了。一想到这个，他心里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就冒出来了。钟家不是牛吗？钟小艾不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婚吗？离了婚转头就有人要娶她，结果闹了半天是谣言，赵东来连钟家的门都没摸进去。
可那点幸灾乐祸的劲儿冒出来没一会儿，又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了。
没有赵东来，也会有别人。钟小艾才三十多岁，在中纪委的位置上坐着，背后还有钟家撑着，她肯定不会一直单着。今天传的是赵东来，明天传的可能是别人。他侯亮平拦得住一个赵东来，拦不住所有人。他儿子以后管谁叫爸爸，他管不着，也拦不了。
还有钟家那边。钟家风雨飘摇，被人这么整，说实话，他心里是高兴的。
钟家那帮人，尤其是钟小军那帮纨绔子弟，这些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指手画脚的，他早就看够了。钟家倒霉，他高兴。可高兴之余，他又忍不住往深里想了一层。
钟家要是真倒了，他儿子怎么办？孩子姓了钟，是钟家的人。钟家倒了，那些盯着钟家的人，会不会顺手把孩子也牵连进去？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可外面的人不会管他懂不懂。
他以后长大了，会不会像曾经的自己一样，为了往上走，要费尽心思地讨好别人，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侯亮平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彻底散了，剩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发闷。他坐在驾驶座上，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他伸手拧了车钥匙，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车流之中。
不管钟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只有自己强大起来了，以后他才有能力庇护自己的孩子，有机会把钟家的那群纨绔子弟嘲讽回去。
刘庆祝这条线，他得查下去。查出了东西，他在沙瑞金那里就有了分量。有了分量，他才能在汉东站住脚。站住了脚，他才有以后。
车子驶入省检察院大院，侯亮平停好车，拎着公文包上了楼。穿过院子，进了反贪局那栋楼，沿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
拐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陈海和陆亦可从审讯室的方向走过来。陈海手里拿着一摞材料，陆亦可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刚刚办完一件事之后的松快。
侯亮平快走两步迎上去，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开口问道：“陈海，刘新建的审讯怎么样了？”
陈海听到他问，停下脚步，刚要开口，旁边的陆亦可已经接过话头，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就那样呗。”她说完这句，侧过头来看着侯亮平，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反客为主：“侯局长，你那边刘庆祝查得怎么样了？”
侯亮平听到她问这个，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无奈：“还在调查。刘庆祝大概率已经死了，他媳妇那边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今天早上又去了一趟，还是那句话，什么都不知道。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陆亦可“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有点长，里面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果然如此”的意味。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陈海见状，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打圆场的平稳：“行了，刘新建这边我负责就行了，你不用操心。你那边刘庆祝的线，你接着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跟我说。咱们两边分头来，各查各的，效率还高一些。”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朝陈海和陆亦可分别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传来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等侯亮平走远了，陆亦可才侧过身来，压低声音对着陈海说了一句：“陈局，以后不要什么东西都告诉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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