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他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搁,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把烟雾缓缓吐出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得想清楚,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李达康那里靠不住了。李达康自己的船都要沉了,哪还有力气拉他一把?
现在谁能救他?数遍整个汉东,能决定谁死谁活的,只有两个人,沙瑞金和陆乐延。
赵东来在心里把这两个人掂量了一遍。沙瑞金是省委书记,陆乐延是省长,两个人现在联手,汉东这盘棋上,他们俩说了算。
虽然沙瑞金主动寻求陆乐延帮忙,处于弱势的地位,但沙瑞金要保一个人,陆乐延肯定也会给面子。反过来,陆乐延如果想保谁,沙瑞金也一定会同意。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点个头,他赵东来就能从这艘快要沉的船上跳下来。
可问题是,他手里有什么筹码,能让这两个人保他?
赵东来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手指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李达康的把柄?他手里确实有一些,李达康在光明峰项目上的那些事、在林城的那几年、跟赵立春之间的那些往来,他跟着李达康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摸到过一些。
可这些东西,对于之前的沙瑞金可能至关重要,那时候沙瑞金刚来汉东,手里没牌,李达康的把柄对他来说是撬动局面的关键。
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各方基本上都是明牌了,李达康要倒了,高育良要退了,钟家出事了,田国富靠不住了。李达康的把柄,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交出去也换不来什么。
他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瓶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闷了下去。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辣得他眉头拧了一下,可那股辣劲儿没把心里那层凉意冲开。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上,心里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懊悔。
当初怎么就投靠了李达康呢?当年李达康把他从分局提到市局,他感恩,觉得跟对了人。李达康能干活、有魄力、在上面有人,跟着这样的人,前途差不了。
可谁能想到,赵立春说倒就倒了,汉东的棋局说变就变了,李达康从那个“能干活、上面有人”的靠山,一夜之间变成了四方围剿的靶子。他赵东来跟着李达康,从市局局长变成了李达康船上的同党,现在想跳船也来不及了。
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