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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这边,宜修坐在一桌子美食前面等着皇上。
她今日穿着一件暗红色缎面的旗装,衣襟、袖口都有多层宽镶滚边,袖口、衣摆大面积彩绣,墨黑底绣银灰、宝蓝花卉纹,面料光泽厚重,这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礼服配色。
再搭配白色云肩式白领,还有一条长长的白色龙华垂在胸前,龙华上绣金色花叶纹样,显得整个人十分华贵气派。
可这份华贵气派底下,藏着的是一桌子已经快要凉透的菜,和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宜修坐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了,她手里攥着帕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的一角,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上,她心里想着前几日传给阿玛的消息,阿玛有没有办?
那封信送出去好几天了,回信却迟迟没来,她不敢催,也不能催,阿玛官职本就清闲,乌拉那拉氏在朝堂上走动,每一步都得小心。
可她等得心焦,殿选在即,新人就要进宫了,她这个皇后,得在选秀之前把该铺的路铺好,既然都求了太后选秀了,那就更不能让华妃一直独大了,宜修想着这些,眼睛却一直望着殿门的方向。
剪秋站在旁边,看着打扮得庄严美丽的宜修,满眼心疼。
桌上的菜是御膳房精心做的,四冷四热,一道宜修亲自炖的老鸭汤煨在砂锅里,文火一直没断过,可砂锅盖子上已经凝结了一层水汽,水汽凝成水滴,顺着盖子边缘往下淌,在砂锅底座上洇出一小圈水渍,明显这汤热了又热,热了不止一回了,桌上的清蒸鲈鱼、笋尖火腿也全是皇上爱吃的。
剪秋凑近了些,小声劝:“娘娘先膳吧,皇上已经有十多天没来用晚膳了,听说华妃那边已经在请了,估计皇上今天会在华妃那里用膳,您要再等,就饿到自己了。”
宜修眼睛失神地看着桌子上的菜,手搁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只碗是黄底盘龙纹的,碗沿光滑,她的指腹在上面来回蹭着,蹭了一圈又一圈。
“不用。”她轻声说,“再过几天就是殿选了。皇上今天一定会来的……”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轻,像是自己也不信,可又舍不得把这句话咽回去,也不知道是在劝剪秋,还是在劝自己。
剪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伺候主子这么多年,太了解主子的性格了,娘娘不是不知道皇上今天多半不会来,可是娘娘还在等。
剪秋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起从前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娘娘刚做侧福晋那会儿,皇上和娘娘也是琴瑟和鸣,虽说隔三差五也去别的院子,可对娘娘还是敬重的,可后来柔则进府,一切都变了……甚至连弘晖阿哥也离主子而去了。
皇上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娘娘的一片真心?这个后宫,只有娘娘才是真心对你的,只有娘娘,打从潜邸就跟着你,替你管着这一大家子,替你料理那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娘娘从不图你赏什么,就图你念她一点好。
可皇上好像从来不念。
宜修不知道剪秋在想什么,她只是坐在那儿,手搁在桌沿上,眼睛看着殿门,殿门外头,廊下的灯笼亮着,光晕一团一团的,照在青砖地上,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远去了,不是往这边来的。
宜修攥着帕子的手又紧了紧。
但雍正还是来了景仁宫,即便有些姗姗来迟,即便皇后并没有邀请皇上来用晚膳。
今日前朝,有大臣递了折子,话里话外暗指年羹尧将来会倚功造做、兴风作浪,折子写得客气,措辞也讲究,什么“功高震主者危”,什么“权柄过重者忌”,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戳。
雍正的疑心病又犯了,年羹尧手里握着兵权,西北大营几十万兵马,说调就调,说动就动,这个人骁勇善战,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打仗好的人,未必就不会调转枪头,他想起前朝那些拥兵自重的武将,想起前明那些尾大不掉的藩镇,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可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先不说年羹尧刚送来了一大笔真金白银补了库银,就光说粘杆处来报,说年羹尧返程那日,有几个文臣在城门口等着跪迎,想攀附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将军,年羹尧却带着大军早早就走了,绕了道,一个大臣也没接触。
那些跪迎的文臣在城门口跪了半日,连年羹尧的影子都没见着,而且年羹尧确实在自己下旨返京后,直接带着大军回来了,甚至日夜兼程的往回返。
功高震主和藏弓烹狗到底是不一样的。
雍正坐在龙椅上,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一边是年羹尧手里那几十万兵马,一边是年羹尧主动递上来的账册,一边是文臣们递上来的弹劾折子,一边是年羹尧绕道而行、闭门谢客的做派。
他心里辗转反侧,一会儿觉得年羹尧是忠臣,一会儿又觉得这忠臣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真的,他转了转手上的翡翠珠子,珠子在指间滑过去,一颗一颗,越转越慢。
大臣们已经走了好久了,殿里空荡荡的,只剩苏培盛弯着腰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雍正忽然开口了:“苏培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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