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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
“你只要不犯错，孟书宜能保你活的，她舍不得你死，只要她舍不得，你就……”
谢禹深深看着我，嗓音哑涩：“我还配活着？”
“……”
倒也，确实。
这句话我无从反驳。
谢禹握紧拳头，狠狠砸在床头，双目红得渗血。
“我把我青梅竹马的妻子送了人，我妻子给人欺辱了，我还配活着？！”
我嘴里涌起苦涩。
我在他眼前被扔下船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触，求着他救救我，也是甩袖离去。
现在倒是有自知之明了。
可都到了这时候，他怎么就会良心发现呢？
谢禹在我面前，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眶中涌出泪，成串的往下掉。
他整个身子都在抖。
“我知道我畜生，那个时候我没有办法，端王府只有我，我欠了皇恩，若是办不好……阿桃，我只能负你，我心中还有侥幸，赌他孟闻舟是个君子，我错了啊，我错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
从前他只一味往前走，遮住眼睛，捂住耳朵。如今他不得不认清事实。
他做了畜生，可最后争的都是一场空。
宫里消息还未传来，可最后的定局如何，几乎没有悬念。
“你对孟书宜动过心么？”我问。
“她是个好姑娘，”谢禹沉痛闭上眼，“阿桃，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妻子给人欺辱，你是我拜过天地的妻啊，可我窝囊，我还躲在乌龟壳里自欺欺人，我不配为人……”
这么久了。
总算说了点人话了。
大概他真的觉得自己不配活，一心求死，故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我凉薄说：“知道不配为人，那你就去死。”
谢禹睁开眼，痛苦地看着我。
“你从船上被扔下去，我心里面在想，等到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我终有一天，要来水里找你的。你死在哪儿，我不能让你孤零零的，等不到我。”
我嘲弄：“虚妄的矫情话，你也说给我听。”
哪怕他大限将至，说这些只是想与我和解，死前消个心结，我也绝不让他如愿。
谢禹扣住我双肩。
“那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能怎么做，能弃家族责任于不顾，能负了皇恩吗？”
我摇摇头。
“我不能。”
谢禹闻言，脸上有了几分活色。
但我紧接着说：“如果我是你，在我知道不能两全之时，我会早早放了那个跟我来金陵城的姑娘，让她离开这个地方。我不会害她被迫卷入是非中，不会心安理得地让她因我受罪。”
谢禹握着我双肩的手背青筋迭起。
“我舍不得放手，一天不见你我都会想。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分开。”
在我讥讽的目光里，他逐渐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我没想到孟闻舟连我身边一个通房都容不下，这不是我能料到的，他来欺辱你，我……”
金陵城的权贵美妾成群，这都不是稀罕事。
孟闻舟揪着我不放，谢禹起初当这是对他的试探，一味展示对我的冷漠。
可从一开始，孟闻舟就没想让妹妹许给他。
那是为难，是针对，而不是试探。
我说：“你痛苦，是因为你失败了。你但凡没有失败，现在你风风光光的迎娶孟书宜，根本不会想到来同我说这些话。”
谢禹摇头，眼泪滴落在我手上。
“你撞柱，昏睡不醒的时候，我想着如果宦官没死多好，我们还在村子里，没准都有了孩子，哪里需要为这些事为难……跟你有了个家，那是我这辈子最安逸的一段日子，我怎么能舍得……我根本不想娶孟书宜，她是个好姑娘，很好，可我爱的是你啊，你才是我心甘情愿娶的……”
房门被猛地推开。
孟书宜的身影在门口，纤瘦的身影在月光下萧条单薄，脸色苍白如雪。
长公主站在她身后：“看清了？男人的嘴，那都是用来骗人的。这个谢禹，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别有用心。”
谢禹握着我肩膀的五指缓缓松开，直起脊背。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孟书宜。
“我知道你会听见。”
“从你答应嫁我之后，我一直委屈江桃，不肯向人坦诚，她不是费尽心思爬床还同你争风吃醋的通房婢，她是同我拜过天地的发妻。”
“我贵为端王世子，没有让她过一天好日子，还企图拉我同我共罪，身陷囵圄了，还不想放过她。”
“书宜……”
谢禹顿了顿，凄然笑道：“我曾受陛下示意，企图游说几位大臣联合废黜太子。明日太子登基，我没有活路的，你也不必再保我，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孟书宜眼眶通红，强忍着没叫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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