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只有一个人能绣这最后一角。
就是她。
乳名认她。轿认她。连娘的手都要按在她手背上。不是疼她。
是留她。
晋牧蹲下去,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我来绣。
柴可看着他。哑巴,可他师父的手艺他学了十年。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床被面。他能看见针脚的走向。别人看不见。
柴可刚要点头,轿夫一把按住晋牧的肩膀。
摇头。
他在地上写:他看不见。
“他四十年前绣过一次。”轿夫写,“绣完那一角的人,是我。”
他卷起袖子。
两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脚。从手腕排到肩头,排列的样式,和柴可掌心的字迹一模一样。
“当年婚书上被擦掉的新郎栏,”他说,“写的不是师父。”
“是师父写错了、又不敢承认的那个名字。”
他放下袖子,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
“我抬了四十年轿,不是为了规矩。”
“是轿里那份婚书上有我。我走不了。”
原聘姑娘看看他,又看看晋牧,又看看柴可。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不知道该冲谁发火。
天边真正的鱼肚白透出来了。比被面上的亮。
“被面合角,就在鸡鸣前!”她喊,“谁的名字上去,谁坐轿!”
柴可捏着那半截红线,看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她抬起头。
第一次开口。用的是娘的嗓音。
“可儿,针给你。”
“名字,娘替你绣。”
“你猜娘这四十年,一直在等谁递这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