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川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到底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进了灶房。
苏婉则去了后院,泡了一夜的黄精颜色更深了。她把黄精捞出来,沥去水分,整齐码进蒸笼,又往锅里添了足够的水。
等灶膛里的火烧旺,她这才洗净双手,回到前院。
这时霍川父子已经打扫完灶房,霍石安正在洗手。
霍郭氏已经帮他们从地窖里取了两坛黄酒,放进了篮子里,旁边还有一包木耳。
“小婉,你们把这些木耳也带上。东西虽不值多少钱,却很好吃,拿回去让你娘尝尝鲜。”
苏婉:“好。”
临走前,她不放心地叮嘱:“娘,后院的黄精我已经重新蒸上了。您帮着看着点火,中午的时候熄火,把黄精拿出来晾晒一下。”
“我知道了。你安心回娘家,我会看着。”
霍石安等婆媳二人把话说完,这才提起篮子,伸手握住媳妇的手。
“走吧。”
苏婉本以为出了家门,男人便会松手,谁知霍石安握得更紧了。
刚走出没多远,他们便遇见了几个坐在墙边纳鞋底的妇人。
长脸婶子看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立刻笑了。
“石安,你媳妇又不会丢,怎么出个门还得牵着?”
另一个妇人接话道:“你瞧他那黏糊劲,当然得牵着,不然丢了怎么办。”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苏婉脸上一热,轻轻挣了两下。
霍石安却没有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
他看向说话的妇人,咧嘴道:“婶子,你要是我媳妇,我也牵着你。”
霍石安又对另外一个道:“我听说,婶子年轻的时候,和我根叔比我们还黏糊。根叔去地里干活,你都要送到村口。”
“谁说的?”
“村里人都知道。”
那妇人红了脸,抄起脚边的笤帚便要打他。
“臭小子,连你婶子都敢打趣!”
霍石安拉着媳妇快步往前走,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大笑声。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不少村人。
有人问两人要去哪里,也有人打趣霍石安离不开媳妇。
霍石安不但不觉得难为情,还一句句回了过去,逗得众人笑个不停。
直到出了霍家村,再看不见村人的身影,苏婉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相公,你在军营时也这样吗?”
“哪样?”
“和谁都能说上话,也能把人逗笑。”
霍石安点头:“在军营里更放得开一些。”
“军营里人多,什么脾气的人都有。你要是整日闷着头,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谁愿意与你亲近?”
“我一没钱打点,二没有人脉,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多干活,多出力,再和大家把关系处好。”
苏婉:“所以,你才能当上小旗?”
霍石安语气颇为随意道:“这次回去,我就是总旗了。”
苏婉脚步顿住,诧异地看着他。
“总旗?”
“嗯。”
“你要升为总旗了?”
“上头已经定下来了,这次假期结束,我回到军营便是总旗。”
总旗虽不是什么大官,却可以独自领兵,军饷也比以前多。若是再立下功劳,往上升的机会也更多。
霍石安本以为媳妇会高兴,会夸他有本事。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苏婉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霍石安一惊,急忙把篮子往旁边移,免得碰到她。
“媳妇,怎么了?”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苏婉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久久没有说话。
“相公,为了升为总旗,你肯定吃了很多苦,付出了很多努力。”
不用想也知道,一个没有家世,也没有人帮衬的农家子,想在军营里往上走,要付出多少。
别人只看见他升了总旗,很风光。
却没人知道,他在战场上拼过多少次命,身上又添过多少伤。
她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脸。
“我心疼。”
短短三个字,让霍石安一下红了眼。
得知他要升任总旗时,军营里的兄弟都说他运道好,人人都羡慕他即将升职。
却没人问过他苦不苦,累不累。
为了立功,他冲在最前面。
为了能让上头记住他,他接过最危险的差事。
受了伤,他也不敢歇太久。只要还能拿刀,就得继续跟着队伍走。
那些苦,他从没同别人说过,可媳妇懂他。
霍石安放下篮子,双手抱紧了怀里的人,声音有些沙哑道:“都过去了,而且就目前来看,我受得那么苦都值得。”
他最怕的是付出没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