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缠的右臂断面。两条白色的布条,像一个被拆了两根零件的木偶,临时用布条绑了一下。
“哥。”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你疼。”
“不疼。”
“你刚才抽了一口气。”
“水凉。”
铜甲的蓝光颤了一下。铁生知道弟弟不信,但铁心没有追问。
第三天,铁生试着站起来。
他靠着墙壁,左手撑墙,右腿蹬地,左腿到膝盖悬着。墙是夯土的,粗粒硌着左掌心。他手心冒了汗,一滑,又压回去,土屑粘进掌纹,半天搓不掉。
他站住了,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三条腿的桌子断了一条腿。
铜甲站在他旁边,手臂抬起来,停在铁生身侧。不是扶——铜甲的铜拳套没法扶人,是“准备接住”。铁心随时准备在铁生倒下的时候用铜甲的身体去挡。
铁生站稳了,呼吸急促,不是因为痛,是因为不平衡。他的身体记着有左腿的感觉:大脑在发指令,“左腿用力”,但没有左腿。信号发出去了,没有回应,身体就歪了。
他靠在墙上,左手撑着,右腿支撑,站住了。
大脑发的指令落到空处,像石子扔进井,没有回响。他得重新教身体记路,从第一步起。
他算了算,从墙到桌是七步。七步里右腿要踩实七次,左手扶墙五次。他把这个数默在心里。
“好。”他说,“我站住了。”
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
“然后呢?”铁心问。
“然后走。”
铁生松开墙壁,右腿迈了一步,身体前倾,重心移到右腿上。然后没有左腿来接住重心。他歪了。
铜甲的身体撞了过来。铁生撞在铜甲的胸甲上,铜甲很硬。他的额头磕在甲面上,不重,但铁生本能地用左手扶住了铜甲的肩。铜甲的肩是圆的,甲胄的弧度刚好能搭手。
铜甲胸前的甲面凉得扎人,他额头磕上去,激得清醒了一瞬,反倒把重心找了回来。
他扶着铜甲站稳了。
“谢了。”
“你撞得我疼不疼。”铁心说。
铁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铜甲不怕疼——铁心在问他自己的额头疼不疼。
“不疼。”
铜甲的蓝光颤了一下。铁生知道弟弟还是不信。他不解释,解释也是白说。弟弟那点蓝光会颤,说明还在替他疼,这就够,不必再分辩。
第四天,铁生做了拐杖。
他用柴刀砍了一根杂木棍,不太直,但够粗。他单手削不了,就用嘴咬住棍子,左手拿柴刀削。很慢,很笨,但他做出来了。
拐杖夹在左腋下。右手没了,不能握拐杖,但可以夹——腋窝卡住拐杖的横档,横档是他用布条缠的。拐杖撑地,右腿迈步,左手扶墙或扶铜甲。
铁生在院子里走了第一圈。
他算了算,横档要缠三圈布条才不滑;腋窝夹太紧会麻,松了拐杖就歪,试到第二根才顺手。
拐杖、右腿、左手扶墙,三步一个循环:咚,拐杖落地;嗒,右脚落地;嚓,左手沿墙壁滑。咚。嗒。嚓。咚。嗒。嚓。拐杖头包了破布,落地是闷的咚;右脚踩实是脆的嗒;左手沿墙滑,蹭出一道白印,半天不掉。
铜甲跟在他后面。铁心在铜甲里看着,用灵力感知看着,铁生在院子里一瘸一拐地走。
铁生走了三圈,出汗了,不是热,是累。三个支撑点(拐杖、右腿、左手)维持平衡,比四条腿累得多。他的身体在重新学习走路,像一个婴儿。
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
铁心没催。铜甲退后半步,蓝光收成一线,像是替哥哥守着这片安静。院里的鸡又叫了一声。
“哥。”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闪,“你不用急。”
“我知道。”
“你的伤……”
“我知道。”
铜甲没再说,铁生也没再说,院子里很安静。远处有鸡叫,近处有铁生的喘息声。
他听着自己的喘息,一下一下的,像在数还剩多少气力。数到第十二下,停了,没再数。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条腿。一只手。拐杖。满头汗。
十五岁。
铁生在第五天夜里做了另一个决定。
他坐在自己屋里,油灯亮着,面前摊着父亲的笔记和周伯的禁忌录,两本并排。
他没有翻到末页,他翻到中间,阵法原理。他在看“封魂阵”。
封魂阵将灵魂封入器物。天禁之二。代价:施术者身体一部。
铁生已经付了,左腿和右臂,天道之门收的。但封魂阵是铁心做的,不是铁生。铁心用血和残留的灵力做了封魂,天道收的代价是铁心的肉身,是铁心付的。
铁生合上书。末页写的是代价,他不敢看;先看原理,原理通了,代价再慢慢还。他信自己还得起。
他想着铁心。
铁心生来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