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管子插进了他的经脉深处,把灵力往外抽。
抽到哪里?
铁生顺着拉扯的方向看,灵力从他的左腿流出,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光纹,流向白色空间的某个方向。他看不清终点,但他知道灵力流向了什么。真理。
天道之门给了他真理灌顶,真理灌进了他的经脉、他的意识、他的记忆。真理不是白给的,等价,他拿了多少,就要付多少,天道之门在收取代价。
左腿的灵力被抽走,灵力被抽走后,左腿就不属于他了。不只是灵力没了,是“存在”被抽走了——天道收的不只是灵力,是存在本身,灵力是存在的根,根被拔了,上面的枝叶就枯了。
铁生感觉到了左腿在变轻,不是物理的轻,是“存在”在变薄,像一幅画被水浸了,墨在化,在淡,在消失。
然后右臂也开始了。
灵力从右臂的经脉中被抽走,和左腿一样:管子,抽取,流向真理,等价。
铁生在白色空间中漂着,左腿和右臂在变薄。他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在减少——不是身体变小了,是他这个人变少了。天道在收他,收了灵力,然后收身体,等价,他拿了真理的多少,天道就收他多少。
不是砍,不是切,是擦。像一块橡皮擦过,擦掉的地方没有伤口,只是到那里就没有了。他的左小腿在意识层面上不存在了。
太多了,他拿的真理太多了,左腿和右臂不够付。
铁生感觉到了抽取在蔓延,从左腿往上,从右臂往里,灵力被抽的范围在扩大,天道在找更多的东西收。膝盖以上,肘弯以上,在往上走。
不。
铁生在白色空间中动了,不是走,是挣扎。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动,但他在动,在白色中,在低语中,在光纹中,他在远离那个抽取的源头,他在找出口。
白色空间没有方向,但他感觉到了有一个方向是“出”,不是物理的“出”,是一种白色更薄的方向,像纸更薄的地方更容易撕开。他察觉到了白色的厚度:大部分地方是厚的,只有一个方向薄。
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然后他看见了门。
不是他进来的那扇门,是白色空间尽头的另一扇门。这扇门更小,或者说更窄,不是石门,不是符文门,是一扇缝隙。白色的墙面上裂了一道缝。缝里不是白,是黑,比黑暗更深的黑,黑色的东西在缝里涌动,像水,但比水稠,比水暗。
铁生停了。
他不想靠近那道缝,但抽取的力还在拉他,左腿和右臂已经被抽得几乎透明了,天道还在收,他需要出去,出去的方向只有那道缝。
他往缝的方向移动。近了,近了之后他看见缝里的黑色不是空的,有东西在里面,很大,很大很大,他看不清形状,只能感觉到那东西大到缝隙对它来说都只是一道窗。它贴在窗上,往外面看。
那东西没有看铁生,但铁生看了它。
只是一瞬。
然后,从缝隙里,有东西爬出来了。
不是光纹,不是法则,不是灵力,是一团黑色的、带着血丝的肉块。它从缝隙中挤出来,像软体动物从石缝中蠕动,肉块在白色空间中悬浮,缓慢地蠕动,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一个额头、两个眼窝、一道鼻梁。不是谁的五官,是一个从未拥有过脸的东西,在试图长出一张脸。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铁……生……”
铁生的血冷了。
又是那个声音。还是从他的血里读来的——上一次是在地窖的阵眼上,它读的是同一段记忆,现在在门里,它又读了一遍。
“铁生……妈……在这里……”
伪足伸过来了。尖端分出五根指头,指头在颤抖,在学人的手指的样子——比上一次学得像。
铁生退了一步。
退不了。抽取的力定住了他,他的左腿和右臂被天道拽着,他动不了。
伪足几乎碰到了他的脸。
铁生在白色空间中,在天道的法则中,在等价交换的拉扯中,在一个偷了母亲声音的东西面前,他闭上了眼。
一秒。一秒很长,长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长到他能感觉到那团东西的伪足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长到他能闻到从那团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不是腐臭,是空白,一种什么都不是的气味,像空房间,像没有人住过的房子。
然后他睁开眼。
他看见了缝隙,那道白色墙面上的裂缝。那团东西是从缝里爬出来的,缝隙是通的,缝通向外面,不是天道之门来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
铁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不知道力气从哪里来——左腿和右臂的灵力被抽走了,但他的身体还有一点残余,真理灌顶后暴涨的灵力,天道还没来得及全部抽走,还有一点,在经脉深处,在骨头缝里,像碗底的最后一口水。
他把那点灵力灌进了双腿。
冲。
他往缝隙的方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