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局里,因为他知道宁辟甲要为王小北报仇。
他要成全宁辟甲,他也需要宁辟甲搅乱局势。
而聂锦秋,是能为宁辟甲提供方便的人。
不管是杀魏画淳,是进案牍库,还是救出高显秋。
能让宁辟甲不走一步错路的人,只有聂锦秋。
秦欢生暗中联络到聂锦秋,询问他是否愿意配合这个计划。
聂锦秋一开始觉得有些冒险。
他不想让宁辟甲冒险。
然后他听说了,宁辟甲是要为王小北报仇。
他答应了,很干脆。
还很开心。
他说,小宝儿的仇,该报了。
在西司门口,他和李当之怒目相对的时候,他看的其实是宁辟甲,他觉得少爷真是长大了。
在大七行他带着西司的人和北司的人交手,他看的还是宁辟甲。
他那时候想,少爷长大的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在那个小院,他告诉宁辟甲朱怜庶的计划。
他知道朱怜庶也会告诉宁辟甲,但这个消息他必须亲自说。
因为事关王小北,他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在他暴打刘丰姿之后,他没有马上离开。
以他对宁辟甲的了解,他知道少爷一定会来。
他靠在巷子里骂街,骂刘丰姿就凭你也配惦记王小北?
他脑子里都是王小北的样子,和他脑子里的闺女总是会重合在一起。
在少爷暴打刘丰姿的时候,他就藏在那看着。
其实,他也知道少爷看到他了。
两个人没见面,没说话,但都美滋滋的。
在西司的最后一个夜里,聂锦秋想的不是王小北了。
他知道小宝儿会被照顾的很好。
他只想着大宝儿别来。
少爷别来。
他早早在牙齿里藏了蜡丸,但这并不是他设计好的死的时间。
他没有离开,没有逃避,没有犹豫,是因为他在等机会。
他判断白崇简会请示严进忠,如果严进忠能来,如果他能近身,他就能换掉那个天下人人都痛恨的大太监。
可他没机会。
在严堂,他爬跪着向严进忠靠近的时候,严进忠的两个近侍把他挡住了。
他再怎么想挤过去,也挤不过去。
严进忠那两个近侍看起来年纪很小,实力却恐怖。
一左一右如同两扇门,死死的把他关在外边。
从那一刻开始,聂锦秋给自己定了下一个死亡时间。
他在疯狂折磨抽打朱怜庶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很疼。
他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的足够狠。
西司的人,白崇简那个老狐狸,白惊雪那头恶狼,才不会怀疑朱怜庶。
他要成全朱怜庶。
朱怜庶看懂了,在聂锦秋死前看懂了。
所以朱怜庶把手伸进聂锦秋嘴里,疯狂的想把药抠出来。
在聂锦秋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朱怜庶急切的低微的声音。
“别死,你别死,我能想办法救你......”
聂锦秋很欣慰。
这就足够了。
朱怜庶最终没能抠出来什么,身子跌跌撞撞向后退。
他疯了。
他说你凭什么就死了?
然后朱怜庶抓起地上的皮鞭,眼睛里血红血红的,还带着泪的,抽打聂锦秋的尸体。
人都已经没有气息了,他还在抽打。
这一幕,连白崇简都看不下。
“拉住他!”
白崇简叫了一声。
几个白衣卫扑上去想把朱怜庶拉住,可明明应该虚弱的朱怜庶却力大无穷。
几个人按不住他,他像是疯狗一样还想殴打那具尸体。
在疯狂的外表下,是朱怜庶心里一声一声呐喊。
他大声在喊着:别辜负他!别辜负他!
终于,朱怜庶还是被按住了。
他被按在地上,依然抬着头看着聂锦秋那边。
那双眼睛红的,不像是人。
他太疯狂,太激动,太暴躁,所以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流出些泪水,没人怀疑。
白惊雪缓步走到聂锦秋身前,看着这个他在不久之前还认定了能拿捏的对手。
聂锦秋的头往后仰着,眼睛没闭上。
白惊雪捏开聂锦秋的嘴,低头仔细看。
“好手段。”
他赞叹。
这一刻,他不得不敬重自己的对手。
白惊雪回身告诉白崇简:“他把牙齿钻空了,毒药藏在牙齿里,他想死的时候,咬碎了牙。”
白崇简默不作声。
白惊雪说:“他倒是对自己真狠。”
白崇简此时摇摇头:“他只是太了解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