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怕,怕自己或是家里人莫名其妙被杀了。
这上不得庙堂的江湖中人,把一群庙堂之内的大老爷吓成了缩尾巴狗。
隆启时候严进忠杀的多了,言官都闭嘴。
到积庆之后,言官觉得新帝会对严进忠动手,所以又多了起来。
其中领袖,便是周睿隆。
他被杀,只处置了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朝臣们也就明白,新帝也一样无能为力。
“白玉京的江湖清净了。”
王小北继续说道:“朝中百官敢说话,敌我态势必会倾转。”
她看向宁承恩:“义父一言不能左右圣心,到时候千言万言,陛下还能装听不见?”
宁承恩笑着鼓掌:“小北之玲珑,天下无出其右。”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还要回永明宫,该做的事还需我去做。”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宿六追,那家伙盘膝坐在树下像是睡着了。
“辟甲与小北,拜托你了。”
宁承恩抱拳。
宿六追点头。
大太监安排好随即出门,天才蒙蒙亮就回了永明宫。
盛夏时节,天蒙蒙亮其实还早着呢。
陛下临朝之前,大太监已经恭立迎接。
这一天的早朝,格外不同。
陛下没来,说是昨夜不眠头痛不止。
他让人带来三份旨意,交内阁首辅张同合宣读。
第一份,准严进忠所奏,辞去司礼监掌印等职。
司礼监掌印暂时悬空,印绶皇帝暂留。
第二份,白崇简提督西司,西司不再监管十二楼禁军。
十二楼禁军依然归属御马监,严进忠依然为御马监掌印。
第三份,准许京畿大营总兵谢服孝所奏,京畿大营扩军至三万。
不露面的帝王,用这样三份旨意完成了他的布局。
皇帝确实不是给严进忠让步,他只是比宁承恩预想的步子稍微小些。
即便如此,连宁承恩也不得不承认,陛下这一步其实也还行。
西司不再监管十二楼,就算依然隶属御马监,但......严进忠如不请旨,他私自调兵就是叛乱。
所以十二楼禁军这把刀,也就没那么锋利了。
自十年前谢服孝领命创建京畿大营,兵力始终被严进忠以国库空虚为由压在五千人。
如今陛下一道旨意,京畿大营扩军到三万。
严进忠的刀不锋利了,陛下的刀锋利了。
京畿大营驻地在北直隶保定镇,皇城真有事,谢服孝的兵马两天就能到。
旨意下来,朝臣们就一个想法。
积庆十年,天终要变了。
可朝廷里认为的变天,暂时只是阴云密布。
他们不知道严进忠会不会反扑,不知道这阴云会不会变成瓢泼大雨。
江湖的天,比庙堂的天变得快。
因为这天,有个大纨绔忽然想混江湖。
他宣布这个消息的方式,依然荒诞的离谱。
他好像一点也不怕被朝廷盯上,更不怕成为西司的眼中钉。
还不怕被人笑话。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爹那样地位,你让我低调?
儿马拉车,李当之赶车。
宁辟甲站在马车上拎着一面铜锣,围着他家所在的几条街穿行。
当当当......
铜锣响的刺耳。
宁辟甲亲自宣布,他将成立一家商行叫九分堂。
他要做很大的生意,大到至少垄断白玉京九成份额。
所有人都好奇,这位大纨绔要做什么惊天大生意。
宁辟甲敲着锣宣布:“我要干保洁!”
自九分堂创立之日起,以他家为中心,东西南北各五条街的保洁都由九分堂管了。
宁辟甲说,我往日给你们撒钱,今日我缺钱了,准备向你们收钱。
但强取豪夺是犯法,所以他要以服务换服务费。
他划定的区域之内,所有人家,商户,每个月向九分堂交保洁费。
家里的马桶不用你们自己倒,下了雪不用你们扫。
凡是清洁之事,都可交给九分堂打理。
看笑话的人看笑话,觉得宁辟甲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凭宁承恩的关系,他想做什么生意不成?
偏偏做这最低等的!
江湖上的人鼻子更灵一些,他们马上闻到了危险气息。
宁辟甲这不是收保洁费,是收保护费。
意思是,他划定区域之内,就是九分堂的地盘。
这消息最快传到的是一家茶楼,距离宁辟甲的家很近的那家瞰景园。
瞰景园的二楼窗口,白惊雪看着宁辟甲小丑一样敲锣打鼓过去,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宁辟甲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