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大团黑雾,喉咙滚出震得石壁嗡嗡震颤的狂暴咆哮。它们分辨不出确切目标,只循着残留的生人气息,在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里胡乱冲撞。
廊道中没有半点光亮,磷灯尽数被林凯打灭,尸火又是无光鬼火,仅能造成灼烧,不能释放照明。
雷拓同样深陷漆黑,肉眼一无所见,只能依靠灵觉、听觉捕捉周遭动静。他听得到尸兽沉重践踏白骨沙砾的轰鸣,听得到兽类粗重的嘶吼,却完全看不清林凯身在何处,连对方大致站位都无从判断。只有暗蚀黑徽源源不断汲取整片地宫弥散的黑暗本源,林凯的暗夜夜视能力不受丝毫影响 —— 整条廊道里石块轮廓、兽躯肌肉线条、雷拓浑身紧绷的姿态,在他视野中纤毫毕现。
两头暴走的巅峰尸兽凭着野兽本能横冲直撞,巨大脚掌几次重重踩砸地面,白骨碎屑四下飞溅,好几次庞大躯体几乎擦过林凯身侧。可它们看不见目标,冲撞全凭气息模糊指引,攻势杂乱无章,全无配合。
林凯脚下《逐影踏空步》悄无声息流转,身形在黑暗之中如同流动的墨,不断小幅腾挪闪避。他没有爆发巨响,不制造明显动静,借着绝对黑暗的掩护绕至第一头尸兽侧后,附魔暗影短刃瞄准眼窝的晦瘴本源核心,无声刺透。
噗嗤一声闷响。
巨兽浑身剧烈抽搐,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地面。
嘶吼尚未完全消散,林凯已经借着墙沿轻轻一点,身形横移,又绕到第二头狂乱尸兽的盲区。短刃再递,同样精准洞穿本源要害。
第二头精英巅峰尸兽轰然倒地,四肢几下痉挛之后,彻底归于死寂。
整个击杀过程,只有两声低沉躯体坠地闷响,没有火光、没有爆鸣。
站在不远处的雷拓,只听见两声重物砸落沙土的震动,听见两头威震地宫的巅峰尸兽,咆哮由强转弱,随后彻底沉寂。
黑暗,死一般的黑暗。
方才还凶威滔天、足以碾碎一切的两头巅峰尸兽,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声息。
雷拓的灵觉只能隐约感知两团庞大死灵生命气息飞快衰减、熄灭,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知道刺客距离自己几步远,不知道下一秒利刃会不会就抹上自己脖颈。宋铁禅身死、两大巅峰尸兽转瞬覆灭的记忆疯狂冲击心神,无边的绝望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连对手的位置都判断不出,连拼死一搏都不知道该向何处出手。
死亡悬在头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落下。极致的恐惧压迫之下,他福至心灵,再也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念头。
“噗通!”
膝盖重重磕在铺满白骨细沙的冰冷地面,雷拓头颅死死贴向沙土,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栗,在密闭漆黑廊道里清晰传开。
“大人!在下愿降!!只求留我性命!我知晓葬骸司全部秘辛、城内暗线、献祭全盘计划,所有情报尽数可以吐露!”
他匍匐在地,视线里只有浓稠如墨的虚无,根本看不见林凯身在何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就站在自己面前。
黑暗之中传来林凯淡漠的人声,分不清确切方位,如同来自虚空: “原地跪伏,不得挪动半步,禁止催动任何死灵术法。但凡有一丝异动,我会直接取你性命。”
“属下遵命!绝不敢妄动!” 雷拓额头紧紧抵着地面,连抬头的胆量都没有,僵直地维持跪拜姿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林凯目光落在跪伏的雷拓身上,心中念头飞速权衡。雷拓熟知葬骸司全部内情、城里的联络暗线、献祭计划的每一处细节,活下来远比杀掉价值更高。
眼下不是处置俘虏的时候。整座地宫上百邪教徒尚在各处,黑暗还在源源不断渗出纯粹暗黑能量,顺着林凯周身七窍、毛孔缓缓汇入体内。暗蚀黑徽微微震颤,《沉幽静息法》自主循环,战斗带来的体能、内气消耗被持续填补。身处这片不见分毫光亮的地宫,他几乎化作黑暗环境下的永动机。
“待在此地,不许离开。”
留下一句指令,林凯身形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消融进无边的漆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