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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夜色沉了下来。
屋里一盏油灯搁在摇晃的木桌上,火苗跳动,把两道影子拉长贴在泥墙上。
程安安盘腿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银票一张张数。
“卖药赚了六十两,县衙办官契去了一两四钱。”
“买布匹棉花米面杂物花了三两二钱,眼下手头还剩五十五两四钱银子。”
程安安把银票一拍。
“盖五间青砖瓦房,人工一天二十文,二十个壮汉一天就是四百文。”
“青砖灰浆粗木大梁全算上,三十两银子够不够”
“够了”
陈清书接了话。
“砖瓦从西山窑厂定,守山叔说他可以去谈,大批量送进村能压下两成价钱”
“木料去北山林场刘叔可以去挑老杉木”
“这样算下来三十两不仅能起五间瓦房,连带前后院的砖墙也能圈齐整”
“那就成”
程安安伸了个懒腰。
“手里还能余下二十多两,足够给你交明年秋闱的卷钱。”
“不够,我怀里还有程府讹来的二百两本钱。”
陈清书眸光微动,走到柜子边取出账册。
“这是何物”
程安安挑眉。
“这是陈家二房所有的家当。”
陈清书把账册放到桌上。
“记着爹生前借给族人未收回的账,还有这些年我在官塾抄书赚的润笔银。”
“连同昨儿大房赔给咱们的杂粮字据,全在这里。”
程安安翻开看,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抄经得三十文买药耗二十八文。
她笑了一声。
“全交给我了”
“就不怕我嫌你家穷,明儿一早卷了这几十两银票和账册跑路”
“不怕。”
陈清书抬起头看着她。
“娘子若要走,带走的是身外之物。”
“娘子若留下,我的命往后便全凭娘子差遣。”
夜风拂过窗纸,吹的窗棂轻响。
床上刚铺的棉褥子,散发着晒透的草木香。
程安安伸手扯住陈清书的衣襟,轻轻一拽。
陈清书身子前倾跌坐在床沿。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旁。
“小书生,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程安安指尖拂过他发烫的耳垂。
陈清书喉结滚动,身子僵硬却没有挪开。
“不是话多”
他看着程安安,眼神执拗。
“是从前家中清贫,娘受人欺凌,冬儿吃不饱饭。”
“我以为读书博取功名是唯一的生路,整日战战兢兢。”
“直到娘子进了门,持柴刀护母,分神苗济乡邻。”
“我才知晓何为真正的顶天立地。”
“少拍马屁”
程安安睨着他。
“从小在死人堆里抢饭吃,我信的是弱肉强食。”
“谁断我的口粮,我就要谁的命。”
“你这饱读诗书的廪生,不嫌我粗鄙跋扈杀气太重”
“不嫌”
陈清书没有迟疑,摇头回应。
“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娘子行事磊落惩恶扬善,比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好千百倍。”
“有妻如此,是我的幸事。”
程安安看着他清俊斯文的脸,忽然笑起来。
接着,伸手摘掉他头上的纶巾。
乌黑的长发顺着青衫散落下来,衬得书生的面皮愈发白净清秀。
“既是三生有幸,那今晚这洞房花烛你可还打算躲”
陈清书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脸颊迅速烧红。
但却握住了程安安的手,慢慢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缠。
“我从未想过要躲”
程安安嘴角勾起,俯下身,抬手轻轻熄了桌上的油灯。
屋里骤然暗了下来,唯有外头的月光穿透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
木床承载着两人的分量,发出一声低哑的微鸣。
新换的粗布红绸在夜色中泛着光泽。
夜风在屋外徘徊,被门板挡在外面。
屋内的暖意一点点升腾起来。
衣裳一件件落在床头的木架上。
陈清书动作小心,额头渗出的汗落在了程安安的肩窝上。
“娘子……”
“小书生”
“安……安安。”
陈清书声音微哑,低头吻上她的眉心。
新棉被压着满室清寒。
一夜暖意。
……
次日清晨。
公鸡打鸣声划破村落的宁静。
晨光透过破窗洒进屋子,照在被褥上。
程安安睁开眼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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