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天还没亮透,清河村的土路上就响起了牛车轱辘压过碎石的动静。
程安安坐在车板上,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
陈清书背挺得笔直,坐在前头赶车。
“喏,垫垫。天没亮就套车,肚子里没食,一会儿到了城里腿都站不稳。”
程安安从怀里摸出两个杂粮饼子,掰开一个,往前一递。
陈清书回过头,看见她手里那张还带着热气的饼子,忽然就想起昨天傍晚,她捏着半块糖糕递到自己嘴边的样子。
指尖上那点白糖霜,耳根一热,慌忙伸手把饼子接了过去,指尖都不敢碰到她的手。
“多……多谢娘子。”
“谢什么,一个饼子。”
程安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吃个饼你红什么脸?我又没往里头下毒。”
“没、没有。”
陈清书转回头去,咬了一大口饼子,嚼得飞快,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是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
程安安在后头笑出声。
这呆子!
牛车晃到村口老槐树底下,迎面碰上扛着锄头下地的陈守山。
“哟,清书,安安,这是要进城?”
“嗯,去城里办点事,晌午就回。”
程安安应了一声。
“行。”
陈守山点点头,又压低了些声音,“进城走官道,别抄小路。前几日听说官道外头的乱葬岗边上闹过剪径的,你们车上带着东西,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里你们放心,我让你婶子晌午过去陪婶娘说说话,大房那边我盯着,翻不起浪。”
“谢守山叔。”
陈清书在车上拱手一礼。
“谢啥,快走吧,趁日头不毒。”
陈守山摆摆手,扛着锄头往地里去了。
牛车进了江州城,辰时的日头刚爬上城墙。
回春堂在城东的十字街口,三间门脸,黑底金字的老招牌被晨光照得发亮。
门口两个药童正拿掸子扫台阶,见着牛车停下,眼都没抬。
程安安跳下车,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抬脚就往里走。
陈清书拴好牛,快两步跟上,青衫下摆扫过门槛。
堂里药香扑鼻,一排排乌木药柜顶到房梁,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山羊胡,正拨着算盘算账。
“掌柜的,收药吗?”
程安安把蓝布包袱往柜台上一放。
老者眼皮抬了抬,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算盘上。
“收是收。寻常草根树皮,拿到后巷去,那儿有伙计过秤。”
言下之意,穿得这样的,能有什么好货。
程安安也不恼,慢悠悠解开包袱布角:“那您老先掌掌眼,看完再决定让不让我去后巷。”
包袱一层层打开,几根地黄躺在粗布上,根须完整,表皮油润发亮,断口处隐隐渗着乳白的浆汁。
旁边三根三七,个个拳头大,纹路细密,沉甸甸压手。
老者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站起身,凑近了,又直起腰,快步从柜台里绕出来,从袖中摸出一把寸许长的小铁刀。
“夫人,老朽切一点根须验验,可否?”
“切。”
铁刀尖在一根地黄须根上轻轻一刮,老者捏起那一点碎屑,放到鼻端闭眼一嗅,山羊胡抖了两下。
他又换了个姿势,把碎屑搁在舌尖上,咂摸了一下。
“回春堂开了四十年,老朽林守拙,在这柜台后头坐了三十年。”
老者睁开眼,目光灼灼,“这般浆足气厚的怀地黄,老朽这辈子只见过两回。一回在京城贡药单子上,一回就在今天。”
陈清书站在一旁,垂着眼没说话。
他早知道这药材是好东西,可听到贡药两个字,握着书箱带子的手指还是紧了紧。
深山里随手挖的?
他想起程安安说这话时那轻描淡写的样子。
谁家随手一挖,能挖出贡品级别的药材。
“林大夫好眼力。”
程安安笑眯眯的,“开个价吧。”
林守拙沉吟片刻,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两。地黄三七一并收,现银结清。”
柜台后头两个伙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两,够寻常人家嚼裹十年。
程安安面上不动,伸手把包袱布角慢悠悠往回拢。
“林大夫,您这价开得没诚意。贡药单上的东西,您五十两收走,转头一百两卖给府城的贵人,这买卖做得太舒坦了。”
林守拙眼皮一跳:“夫人想卖多少?”
“六十两。”
程安安把包袱彻底合上,“少一文,我这就去对街的保和堂。听说他们家东家前些日子还在满城收好三七,给他家老太太配药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