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
我看了她两秒。她没解释家里的事,我也不问。她说话跟递名片一个路数,客气,每一句都留半截。
“名单最后一行那个名字,被涂了。”
“我知道。”
“谁。”
“不认识。”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我是从一份传真件上抄的。抄到一半,有人进来把纸收走了。”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我心里那根线动了一下。前天晚上,正好是我被叫去访谈间的前一夜。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一条推送,某家营销号发的预告,就一行字:明天中午,我们聊聊那位逆袭选手是怎么被安排出来的。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四十八。
三点还早。早得能做很多事。
“这张纸我带走。”
“废话。”她说,“不带走我白递了。”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你少问我一句,也少跟别人解释一句。你现在每说一句话,都有人在往里贴钱。”
我没应声,把纸展开又对了一遍。重点记了三行,不是名字,是那三家公司的报备地址,还有推荐方那一栏的格式。这格式我见过,是我前世替客户写给媒体的通稿模板,哪家用哪一种,一看就知道出自哪个团队。
我给我妈发了条短信:明天录完我回家吃饭。
她回得比谁都快:行,买条鱼。
就这俩字,我心里反倒定了。
回化妆间的路上,走廊里有人在架补光板。韩曜团队的四个人推着器材车过来,轮子在地砖上压出一声咯吱。
韩曜跟在后面,对着手机前置镜头笑,笑得跟海报似的标准。经过我旁边时他侧了下头。
“江老师,下一轮多指教。”
“客气。”
他没停,边走边跟镜头说话,一句没漏。补光灯的红点还亮着。
我没回化妆间。楼道尽头有个窗口,信号好。我靠在那儿,打开前两天被营销号顺手带火的那个小号。
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拆解图,我存了两天,本来打算等他们先发,再补一刀。
我把定时改成两点五十一。
图里七张截图,全是节目组预告片的时间轴对照。标题那一栏原来是八个字,我删了,换成四个字。
发送。
比他们早九分钟,够了。
两点五十一分零七秒,稿子出去了。
手机在我手心里连着震两下,发送成功,第一条转发。我盯着屏幕数到十,转发过了百。
最上面那条评论问我:“时间轴你从哪儿拿的。”
我没回。回一句,就等于告诉他们我兜里还剩什么。
三点整,六家营销号的推送准时进来。我点开排头那家,标题跟预告里那句不一样。
稿子临时改过。
“剧本”两个字被拿掉了,换成了另一个词,操控。说节目里有位女嘉宾,私下把内部名单塞给选手,替人带风向。配图是那张纸的一个角,桌上拍的,右下角半个蓝笔圈。
我把那条推送往下滑了三遍。
同一张纸的两张照片,一张在我手上,一张在发稿人的图库里。同一双手,两边同时喂。
兜里又震。
陆晚棠:看到了。
我:你被点名了。
她隔了十几秒才回:知道。
就两个字。她没提稿子里写她家里那部分,也没问我打算怎么办。
走廊那头有人小跑过来,是小周,编导组这个星期一直给我递水的那个。
“江哥。”他压着声音,“导演让你把那条删了,三分钟内。”
“谁下的。”
“外宣接到两个电话。”
“哪个姓。”
小周咽了一下:“一个姓温。”
我把手机举起来,当着导演组的方向,长按,删除。那行字从屏幕上消失的同一秒,我顺手按了截图。
“删了。”我说,“让他放心。”
小周愣了一拍,转身跑回去。
三点零四分,那家营销号补了一条推送:该选手已删除相关内容。
删不删都一样。他们在等我删。我删得越干净,他们写得越顺手。
先手让出去了。换回来的是,他们会以为赢太快。
我拨陆晚棠的电话。她接得比我预想快。
“他们把你家里的事写进去了。”
“写了一部分。”她说,“没写完。”
“缺哪部分。”
“我妈的名字。”
我沉默了一拍。她那边也没有声音。
“你还站我这边?”
“名单是我递的。”她说,“我认。下一轮人气榜开,我不退。”
电话断在她手里,和上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