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回椅背,“加镜头、换主视觉、把你往前排,这些都不是我能定的。我上面有个人,他给我一行字。”
“哪一行字。”
“该轮到他上台的时候,让他上台。”
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脸上没动。
“那个人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他什么来头。”郑恒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慢,“我在这一行做了十几年,只认数据。他是上半年进来的,进来之后没提过节目要求,只提过两次人名。第一次是你妈来签合同的第二天,第二次是上礼拜。”
上礼拜。
陆晚棠查出来的那个尾号,也是上礼拜给节目组打的电话。
“他让你等我上台。”
“他让我别把你剪废。”郑恒纠正我,“剪还是照剪,但不能剪断。这句话我记了半个月,今天才算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剪断了,谁还来接话。”
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像是说漏了半句。
我没接。这种时候接话,等于替他把后半句想好,也等于承认我听懂了。
郑恒把瓶盖拧回去,拧了两圈才扣上。
“江叙,我给你个准话。”他说,“你接着录。剧本我给,你真要按自己的走,我不拦。但你记住,你每往前走一步,上面那位都会多看你一眼。”
“这算警告。”
“算提醒。”他说,“我每个月领一份工资,犯不上替谁扛。”
我点头。
“行,我接着录。”
郑恒抬眼看我,大概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你不问上面那位是谁。”
“问了你也不会说。”我站起来,把手机和那张纸一起收进兜里,“而且我今天来,本来就不是问他是谁。”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能被问到哪一步。”
郑恒脸上那点笑没兑现,直接收了。
我拉开门,他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没避我,当着我的面接起来,只说了两句。
“嗯。”
“到了?那我下来接您。”
他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拎下来,动作很快。
我走出访谈间,门在背后合剩一条缝,他压低的半句话从缝里漏出来。
“您别上来,我下去。”
走廊尽头,电梯的数字正在往下跳。
停在了一楼。
我没走电梯。
消防门在左手边,推开时门轴涩涩响了一声。楼梯下半层有面玻璃正对门口,我停在玻璃后,手机调成静音。
郑恒出现在门口,小跑两步,没到车边就停下,微微弯腰。车窗只落了一小半,里面的人没下来。
两人说了不到两分钟。郑恒直起腰时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袋,袋口两道旧折痕。车没掉头,直接开走,后窗始终没升回去。
我拍了一张,尾数不是本地牌。
照片发给陆晚棠,附了一行:查这个牌,顺带上礼拜那个尾号,两样对一对。
她回得很快:你还没散?
我:问对了?
她:车牌是家文化传媒公司的公务车,去年年底成立。法人姓温。
我盯着那个姓看了三秒。
第二条紧跟着来:上礼拜打给节目组的尾号,机主也姓温。
我没回。走廊那头电梯响了一声,数字从一楼往上跳。郑恒回来了,比我预想的快。
我没在走廊等,转身回了化妆间。
场务正把一摞新台本搁在我桌上,见我进门,抬头说了句“郑导说下一轮流程微调”,人转身就走。
微调。
我翻两页,道具环节被划掉,换成“自由展示”四个字。名义上给我发挥,实际是把我一个人丢到镜头底下,看我敢不敢接。
那一页我折好,和红圈那张并排放着。下次上台的时间,也划了红圈。
手机亮了一下。陌生号码。
“下一轮别拆表了,拆给你妈打电话的那个人。”
我回拨,只响了半声就被挂断。再打,关机。
我把号码抄在台本最后一页,圈上。
门外脚步停住,没敲。
我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郑恒。
三十出头的女人,灰风衣,手里没台本,拿的是门禁卡。她扫了我一眼,像在核对脸。
“江叙?”
“你哪位。”
她递来一张名片,纸很硬,没有公司抬头,只有三个字:温。下面就一个手机号。
“温总想见你。”她说,“他说六年前那顿茶,你妈没喝完。”
我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冬天,家里来过一群人。母亲把我推进里屋,前后坐了不到半小时。
“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