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算。他也就是个经手的。”
经手的。
我前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项目出了事,谁都说自己是经手的。方案是谁签的字,谁都说自己只是转了一下手。
“他还说了别的吗。”
“他说梁先生不是第一个找上你爸的人。”陆晚棠停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掂量。”
我站在窗边,把窗帘拉上。
意思就是,我爸那本账,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挂在别人名下了。我妈签的合约只是一个把手。梁先生握着把手,后面还有一只手握着梁先生。
那天晚上,热度没降。
按理说,节目组当晚删帖,直播热度压过热搜,这事就该往下掉了。可榜上挂着一条新的,六个字,没内容,没证据。
江叙家世疑似翻车。
配图是我进棚的侧脸照,拍得挺丧。底下评论已经两万出头。
营销号不会自己写这六个字。这六个字是有人给的题目。
我给郑恒发消息:“谁在推。”
他回:“号是新养的。钱走的还是那家基金。”
那家基金,就是产业园后面第二层壳。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我以为热搜夜那一仗是我赢的。现在才看明白,我赢的只是台面。我拆掉的是板子,板子一掉,站在板子后面的人就露出来了。
我准备关灯,手机又亮了一下。
郑恒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从别人手里弄来的,密会现场拍的,角度很歪,只能看清桌上摊开的第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皮上有个名字。
不是我。
是江鸿远。
原主父亲的名字,我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在那张旧照片上,他站在一堆陌生人中间,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
现在它躺在导演组的密会桌上,被摆在最上面那一份。
我把照片放大,又放大,指腹贴着屏幕。
下一刀,不从身上来。
从这本账上来。
照片我没存。看第二遍就够了,我把聊天记录顺手清掉,给郑恒回了四个字。
“别留痕迹。”
他秒回:“烧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江鸿远。原主记忆里父亲的样子糊得像泡过水,只剩一个背影,和母亲把人送出门口时压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可这个名字出现在那张桌上时,我心里有一样东西落定了。
他不是欠钱跑路的人。他是被人拿着合同请走的。
我妈说,请他走的人拎了个公文包,包上印着三个字,她到今天也不认识。我先记下这条,转头给陆晚棠发消息。
“江鸿远。”
她回得很快:“这是我爸锁起来那份材料的抬头。”
“你翻过?”
“没翻。看了封面。”
“你爸知道你知道?”
“不知道。”
“里面有东西吗。”
“看不到内容。但我记了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原主还在上学,我妈还在给人做钟点工。这个家跟资本能扯上关系的事,一件都数不出来。
除非那份材料从三年前就挂在那儿,等着被人拿出来用。
我又问:“你爸提过江鸿远吗。”
这次她停得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消息才弹出来。
他只提过一个词。老同事。
我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陆承业认我爸是老同事,那当年梁先生找上我爸的时候,他大概率就在旁边。
经手的。跟他在节目组那个身份对得上。
我给郑恒转了方向:“查九几年到零几年,本城做产业园或者工程起家的公司,名字三个字的,尤其带集团实业结尾的,跟我爸的名字交叉查。”
“范围太大。”
“那就先列出来。”
“行。”
第二天进棚前,编导在走廊把我拦住了。
他这些天绕着我走,今天主动挡在前面,反而让我觉得踏实了点。
“江叙,”他压着声,“下期台本改了。”
“哪块。”
“开场介绍。”他说,“导演组要加一段嘉宾成长背景,每个人三分钟。”
三分钟,一个人站镜头前讲家里的事。放在别人身上叫煽情,放在我身上,叫送人头。
“谁改的。”
“梁方那边压下来的。”他说,“我提醒你一声,你自己想。”
我谢了他。他走开两步,又折回来。
“你家里要是有不想说的事,最好提前准备一句能说的。”
我回化妆间,把台本翻到那页。三分钟,我不用讲满。制片那边要的是我的家底,我要的是让这三分钟变成他们的失手。
谁在镜头前先开口,谁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