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综艺,是老牌子,第一季开播的时候,我还没上小学。
我抬头看她。
“妈,我爸走的那年,是不是这节目刚开播。”
她不看我。“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我说,“你刚才说,那两个人来的那天,你把我推进里屋。那天家里来过几个人,你连他们坐哪个位置都记得。”
她低头收拾灶台,抹布擦过一块已经擦了三遍的地方。
“妈,”我说,“我不问那两个人是谁。”
她没抬头。
“你告诉我,那份合约,是不是也是他们递的话。”
她终于停手。她把抹布叠起来,叠得很方。
“一个姓陆的。”她说。
三个字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我看着她。她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我记不清了,姓什么哪记得住。”
“妈。”
“你别问了。”她推开我往客厅走,“你走,你明天还得录节目。”
我没追。我把鞋穿好,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电视柜底下。那里压着一本书,封面朝下,只露出半个书脊。
我今天下午在棚里跟郑恒说,我家里有本旧画册,翻了几年。那句话是我随口编的。可我刚才进这屋的时候,一眼就知道它压在哪。
“妈,那个姓陆的,是男的女的。”
她背对着我,站在饭桌边上,一动不动。
“我不记得了。”她说。
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她伸手,把那双没人用过的筷子收进了碗柜。
下楼,司机在车边站着,看见我,把烟按灭。
“哥,这么快。”
“我妈困了。”
他没多问。车开出巷子,我给小周发消息:查陆晚棠家里的长辈,有没有做过货这一行。别用节目组的网。
他回得很快:哥,你怀疑那表是冲着陆家来的?
我盯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他问对了一半。我怕的是另一半。那表是冲着陆家来的,还是陆家本来就是这局里的一个格子。
他又发来一条:陆家明面上没这条线。
明面上没这条线。我看着这五个字,把手机按灭。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车窗上照出我自己那张脸,跟我爸那张旧照片上的眉眼叠在一起。
我重新点亮屏幕,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陌生号码。昨天他打过三次,一声不吭,今天下午他开了口,说的是我爸当年为什么把那批货从码头拉走。
我按了拨号。
响到第七声,那边接了。
“你妈给了你几个字。”他说。
“一个姓。”
“陆。”
我没出声。
那边笑了一下,很轻。“江叙,你爸当年看走眼过一回。就一回。”
“那一回,”我说,“是不是跟这个姓有关。”
电话挂断得比上次还快。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开窗。”
“不用。”我说,“开快点。”
车窗外那排路灯还在往后跑。
我妈给了我一个姓。那个陌生人给了我一个词,看走眼。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中间缺的那一块,正好是一个人。
车上了高架,手机又震。
我妈发来一条微信,四个字:别查了,回。
我回:那个姓陆的,全名。
她没回。
又过了两条街,屏幕亮了一下。
2007。
就一个年份。
我爸走的那年。也是《心动零距离》第一季开播的那年。
我正要把手机按灭,小周的电话进来了。
“哥,查到点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第一季的赞助名单里有一家公司,叫陆氏远洋,法人姓陆。零八年注销的。”
“跟陆晚棠什么关系。”
“陆晚棠的父亲叫陆沉舟,不在名单上。”他顿了一下,“但她姑姑,陆嘉怡,是第一季的现场编导。”
我没说话。
“哥,陆晚棠上节目,是她姑的节目。”
“我知道。”
“那她第一天说,”
“我知道。”我重复了一遍。
挂了电话,我翻出和小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在棚里放个话,就说我手里有块旧表,表壳内侧刻着一串码头编号。
他回得很快:编号编多少。
我回:2007。
他回:懂了,让他们去查这块假表。
我按灭屏幕。他们查我爸,我就让他们查一块假表。查得越深,露出来的手越多。
车快到公寓楼下,手机又亮了。
我妈发来的。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