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留在手机里,改了个看不出内容的名字。
这东西不能发微博。发出去撑不过三分钟,就会被一段“澄清”盖掉,再给我扣个伪造原素材的帽子。
它只能用在一个剪不了的地方。
我把最长的那路音轨拖到尾巴,一直听到最后。
最后十秒,郑恒那边的麦没关。
有人进来。很轻的一个男声,不是郑恒,我没见过这个人。
他说:“程老师那边,我回过了。”
郑恒嗯了一声。
那人又说:“东西他快拿到了。就是那份日志,他还不知道是故意漏给他的。”
郑恒说:“嗯。让他查。他查得越细,我们越省事。”
我把耳机摘了下来。
日志。
十二天前小周把那份导播日志塞给我的时候,我拍了他一下肩膀,说这兄弟够意思。我就是靠它确认了恶意剪辑是计划,不是失误,还夸过他机灵。
原来那份日志不是漏的,是递的。
有人比我先知道我要什么,提前把我要的东西放到我手里。我查得越细,他们越省事。
我把那句话单独截出来,存进第四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我空着,没起。
手机亮了一下。
程野助理终于回信。不是文字,是一份文件,文件名两个字:台本。
我点开。明早十点观察室那份流程单,第一个问题被人用红笔画掉了。
原来的问题是问你怎么看网友说你耍大牌。
底下补了一行:请解释一下,你昨晚为什么打开了导播间的监听音轨。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十点整,那扇门会开着。我带进去的东西不多,一支旧圆珠笔,一台录音笔,三段他们自己录下来的口供。
录音笔我会一直关着。
有些话,得让他们自己当着镜头念完。
第二波稿子两点零七分上线。
这次不骂我耍大牌,改骂我买水军。截图里“江叙团队”跟营销号谈价,头像是我助理小周,名字少了一个字。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差点笑出来。小周微信名是“周不熬夜”,截图里是“周不熬”。造假的人连他微信都没加过。
但网友不核对这个。转发里已经有人写“难怪热得快,原来自己买的”。水军话术换了方向,从“不出来默认”变成“有钱就能洗”。
我把截图发给小周:这号是你?
他回:不是。
我:别解释了,去把导播间进出记录看一眼,谁动过三号机。
他过了半分钟:哥,记录被人清了。今天下午四点后的访客登记全没了。
我看着这行字。证据到手,但对方也在收口。
小周又发:刚才有人问我,今晚是不是有人找你要过音轨。
我:你怎么说。
他:我说没有。
我:从现在起,别回任何人消息。手机放宿舍,人别带。
他:那你呢。
我:我明早进棚。
发完这句,我在台本背面的三处时间码旁边,加了一列。谁下的令,谁执行的,谁受益。第一行郑恒,第二行郑恒,第三行我写的还是郑恒。写完我停了笔。
不对。
成片里那句“耍大牌”字幕,用的是观察室模板字体,后台剪辑根本拿不到。能套这个模板的,只有观察室导播台。
也就是说,郑恒下指令,执行的人不在后台。
我把四点零三秒那一段又听一遍。字幕出现前的音轨里,有个人在报数:“七号机,准备。”七号机不是后台机位,是观察室嘉宾席侧脸机。
我翻出台本,观察室座位图第一版,七号机拍的人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名字被红笔圈过,跟程野助理发来的流程单上那个被划掉的问题,是同一个人。
我拿笔把那个名字抄到文件夹封皮上,没写全,只写了姓。
程野助理的第三条消息这时候弹出来:明早主持不会问红笔那个问题。改现场连麦,第一个连你。
我回:连麦谁定。
他:对方定。
我:行。
连麦是让我当着镜头跟骂我的人对喷。只要我开口解释,他们就能剪第二版成片。我没打算解释,我打算让他们听音轨。
四点半,我手机最上面跳出一条私信。小号,头像空白。只有一句:你手里那段音轨,末尾的咳嗽是谁的,你听出来了吗?
我戴上耳机,把最后十秒倒回去。郑恒说完“让他查”之后,有人咳了一声,很轻,被门响盖了半截。
那声咳嗽,我在彩排现场听过。程野站在监视器后面,每次开口前都先咳一下。
我盯着屏幕,把手机扣下去。明早十点,那扇门会开,程野会坐在观察室。而我手里的音轨,是他咳出来的。
但真正坐在七号机位旁边的人,名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