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每条记录我自己留一份。
笔搁下,我把那张画面申请表压进抽屉最底下,另抽一张新纸,开始列时间线。机位、出镜、素材标记、账号动作,一行一行往上摆。
摆到第十行,手机震了一下。小周的号码,一条短信,就一行字。
“他们下午调了我今天的导出记录。”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桌上,拿起笔在时间线末尾又添了一行。导出记录被调,说明他们知道我在存;知道我在存,说明他们不怕我知道。真正怕的是我把时间线摆完的那天。
他们先动的手,那就让他们动。我只要时间对得上。
我把手机翻过来,拨回小周。响了两声就接,他那头压着嗓子,像躲在什么地方。
“哥,不止导出记录。”他说,“刚才排班表下来,我明天调去服化组。”
“谁签的?”
“郑导助理。说是轮岗,名单就我一个人。”
后期调服化,听着像轮岗,实际是把我在这栋楼里最后一双眼睛挪开。
“今晚机房几点清?”
“十二点。”他停了下,“清完换锁,明早新权限。”
“你最后一次碰机器,是几点?”
“十一点半前。他们让我交完手头表就走。”
“听我说。”我把声音压平,“不用你偷素材,也不用你碰我的片段。你只做一件事,把十四点零七分四十一秒那条日志,用机房公用号再导一遍,命名成‘例行备份’。时间选在十一点四十,人最多的时候。”
小周吸了口气。“公用号也有记录。”
“有记录才叫例行。”我说,“他们查,只能查到一个后期在交班前补备份。你那份发你自己邮箱,别发我。”
他沉默了几秒。“哥,我要是被开了,”
“你被开之前,我会先把这份时间线摆出去。”我说,“你丢的是工作,他们丢的是整季。”
这话有点狠,但我没别的能给他。小周嗯了一声,挂得很快。
我翻开台本,翻到任务环节那一页的机位表。跟拍A组是随身卡,B组是固定位,C组只拍观察室。昨天架我那两下,A组一定录进去了。按流程,A组卡当晚统一上交,进素材库封存。
封存之前,还有一道手续:嘉宾可以申请一次本人素材回看,合同附件第三条。字很小,但我签的时候看过。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去了流程间。
老方坐在里头,桌上摆着一摞表。看见我,笑得很客气。
“小江啊,昨天那张画面申请,”
“不填了。”我把回看申请推过去,“合同附件第三条,嘉宾有权回看本人出镜素材一次。我现在用。”
老方笑没掉,手却停在半空。“回看要排期,机房紧。”
“那就排。”
“今天排不了。”
“可以。”我点头,“申请单上写清递交时间。我下午再来问一次。按条例,节目组三个工作日内不安排,嘉宾可向平台申诉。我不用等三个工作日,我等到周日下午就行。”
老方眼皮跳了一下。
周日下午,正好是他们放第一段的日子。
他没接话,拿起笔在申请单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最后写了一行:“明早九点,二十分钟,本人出镜素材回看。”
“二十分钟。”他把单子推回来,“只能看,不能拷。”
“行。”
我接过单子,没急着走。
“方老师,昨天那句‘老方已经把画面申请递过去了’,是你递的?”
他抬头看我,笑意还挂着,眼神已经变了。
“你从哪儿听的?”
“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那张表现在还空着。你们要的是我进流程,我不进。我要的是原片,你们不给。那就看周日,谁手里的东西更硬。”
我转身出门,没回头。
回到房间,我把申请单夹进台本。时间线上又添一行:明早九点,回看二十分钟。写完这行,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上个月录前采,有个跟拍导演私下给过我一张名片,说以后素材上有疑问可以找他。我当时没当回事,名片一直夹在钱包夹层。
我拍了张名片,发过去,只附一句话。
“周日之前,我要一份能对得上的原片。”
对方回得很快。
“你拿什么换?”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打字。
“他们拿恶意剪辑换流量。我拿原片,换他们一张脸。”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没等回复。
笔还在时间线旁边。我把它拿起来,在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这道线以下,从今天开始,每一分钟都得有人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