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我对你说的话应该是这样的。我没有工作,没有资产,没有背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我记东西比较快。今天在场十二个人,谁先坐、谁先喝水、谁先看表,我都记着。这些没什么用,但你要是哪天想核对一件事,我能给你原话。”
我讲完,站着没动。
全场没笑,也没有人接话。
副导演看了两秒,抬手:“这条不算,重来。”
“怎么不算?”
“心动片段要有情绪,你这叫自我陈述。”
“那怎么办?”
“先过。”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笔,“后面剪辑再说。”
中场休息,我回到座位,把自己的剧本收起来。陆晚棠那份还搭在椅面上,她换了座位就没再管。我把它一起拿起来,叠好,对折。
裴子豪在不远处跟韩曜说话,声音不大,但没刻意压。
“他今天这段挺能整活。”韩曜说,“随便一剪,就是个不识相的。”
“不识相才好。”裴子豪说,“怕的是他太识相。”
说完这句,他抬眼看我。
我没接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走廊尽头,副导演正靠着墙打电话,话筒没完全挡住:“……对,B7那份即兴素材单独留一份。今天他不太一样,后面按单线走。”
我推门的时候他侧了下身,把电话压低。
进房,我把内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桌上。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被裁掉的那半行字;两份编号一样、一张贴纸重贴过的剧本。
看了很久,我把便利贴放回夹层,把剧本另外折好,塞进背包最里面的隔层。
节目组的东西,我从来都是当场交回去。今天这一份,我不交。
留着它,就是当面告诉他们我发现了。从明天起,我也不打算再笑着把那半张脸递过去让他们剪。
第二天六点不到,集合时间比昨天提前了半个钟头。我下来的时候,高哲和梁颂已经坐在角落,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张新题卡,翻过去的。裴子豪站在门口跟韩曜说话,看见我进来,声音没停,但目光扫了一下。
副导演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台本,只拿了规则卡。
“昨天那段即兴反馈不错,节目组决定把即兴环节正式保留。”他站在监视器前面说,“今天第二环节,每人随机抽一条网上对自己的评论,当场念出来,当场回应。抽到什么念什么,不许换。”
他念规则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念完才抬起头,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抽签顺序按昨天的票数排,我垫底,最后一个上。
前面几个念的都是平常话。有人抽到“长得像卖保险的”,笑着回了一句“卖得好也是本事”。有人抽到“话太少”,说“AI挺好,不犯错”。现场笑得很顺。
轮到我,签筒里只剩一张。
我抽出来,展开。
上面不是网评。是手写的一行字,笔迹和昨天剧本上贴纸底下那层胶痕的边角对得上。
“你爸欠的钱,是不是该你还?”
前排安静下来。后排也没人出声,副导演没喊停。
我把纸条举起来,对着镜头念了一遍。
“这个问题我算过。”我说,“我爸走的时候我六岁,还不了。现在二十四,按我现在的收入,还得再活三百年。”
没人笑。
“所以我不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这张纸条不是网评,是有人专门写好了放进签筒的。抽签筒是节目组准备的,签是节目组放的。网上没有这条评论。”
我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什么也没写。
“谁写的,谁心里清楚。”
裴子豪坐在斜前方,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副导演终于开口:“这条来源不明,不算。重新抽。”
我把手里的纸条折起来,放进内袋。然后从筒里重新拿了一张。
这张是网评,上面只有四个字:赶紧退赛。
我念完,对着镜头说:“退赛要赔钱。我没钱。”
全场还是没人笑。
下台经过陆晚棠身边,她低头在看手机,连头都没抬。温以宁在改题卡,笔帽咬在嘴里。几个女嘉宾的目光从我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把空椅子。
我坐回座位,把那张手写纸条拿出来,和昨天留下的剧本叠在一起,折好,放回内袋。
示弱换不来喘息,配合也换不来放过。自嘲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
我抬起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红灯还亮着。
副导演正看着我。我没有转开视线。
明天开始,我不再用他们递过来的那套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