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一眼。
灰白眼珠里没有判断,但那一下偏头的动作,像是在模仿人类的“好奇”。
“救不救,看他命硬不硬。”
陈凡拍了下叶清雪的背。
“优先级排在沈知意后面。”
他顿了一拍。
“不过,赵正阳就这么一个能用的种了。”
“赵凯要是活着,后面收拾玄武宗残局的时候,能省不少事。”
白璃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午时。
大殿。
就算有心理准备,陈凡在踏进殿门的那一刻,还是差点没绷住。
红绸从主梁垂到地面,每隔三尺系一个大红喜字。
喜字旁边,白色挽幛低低坠着,幛面写着“赵玄礼千古”。
供桌左边摆寿桃,右边搁纸扎的灵屋,灵屋上还贴了一个倒着的“囍”。
像把一场婚礼和一场丧礼扔进搅拌机里绞了三圈,再倒出来。
弟子们穿红白拼接道袍,面无表情地站成几列。
有人在角落里小声交谈,被管事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
殿外,数百名被征募的普通幸存者在广场上坐着。
男女老少都有。
圆桌被摆放在画好的圆圈里,圆圈之间有阵纹连接,一路通向殿内祭台。
玄武宗的人说,来参加宴席的,管一顿饱饭,有肉。
但没人告诉他们脚下的线是什么。
陈凡被引至东侧贵宾席。
矮几上摆着茶和干果。
他坐下来,端起茶抿了一口。
凉的。
祭台最高处。
赵正阳独臂按住宗主袍的前襟,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空荡荡的左袖用布带缠了三圈绑在腰间。
他身后立着一面招魂幡。
幡面绣着赵玄礼的生辰八字,幡杆顶端挂着一缕焦黑的头发。
赵凯站在祭台中央。
崭新红袍。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脖子挺得又直又僵,像一个第一次上台领奖的学生。
但眼底压不住的得意。
赵正阳告诉他,今日之后,立他为玄武宗少主。
这么多年,他终于被父亲认可了。
铁链声从殿后传来。
四名弟子押着一个人走进大殿。
红色嫁衣。
低马尾散了大半,碎发贴在灰白的脸侧。
沈知意。
她走路的姿态还是很直。
哪怕双手被铐在身前,脊背仍旧撑得笔挺。
殿内安静了两息。
陈凡身侧,林曼薇的灵力波动跳了一下。
极轻。
极短。
她的手攥住了剑胎的柄部,五指收得很慢,一根一根扣紧。
陈凡的手掌按上她手腕。
“不急。”
林曼薇的灰白眼珠盯着沈知意走过大殿的背影,直到红色嫁衣消失在祭台旁。
赵正阳开坛。
声音沉稳有力。
“我儿赵玄礼,英年赴难,魂归无所。”
“今日设引魂归魄之阵,召回英灵,安魄于灵位,护佑玄武宗千秋万代!”
台下那些幸存者配合着欢呼。
他们只在乎,说好的肉什么时候上桌。
祭台下的阵纹亮了。
暗红色光芒从赵凯脚下的核心节点向外扩散。
一圈、两圈、三圈。
光芒穿过大殿地面,延伸到广场上那些画好的圆圈里。
数百名幸存者脚下同时泛起暗红微光。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站在外围第三圈,脚下阵纹亮了一瞬就暗下去。
她打了个晃,扶住桌子。
“我有点晕。”
圈外一名弟子想说什么,被另一名稍年长的拦住。
“正常反应。坚持一下就好。”
老妇人点点头,把孩子抱紧了些。
她不知道,刚才那一晃,是阵法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三天的寿命。
陈凡端坐贵宾席,茶杯搁在手边,目光从容地扫过阵法运转的每一处节点。
赵正阳的灵力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流失。
每一个呼吸之间,他右手掐诀的动作就僵顿一瞬。
还剩九成。
陈凡在心里开始倒数。
一炷香过去。
祭台中央,赵凯脚下的阵纹猛地一亮。
一股刺痛从脚底窜进血管,顺着小腿往上爬。
赵凯低头。
他的手背上,正沿着经络纹路,渗出细密的血丝。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