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的因果脉络纤毫毕现。
男人咬着牙签,啧了一声:
“原来如此。人性百毒,贪嗔痴慢疑,这满村的心中之毒,居然养出了你们这群肮脏玩意儿。”
“一个凡人小家伙,借着一尊破碎城隍最后的神力,以大善之心化作牢笼,把你们这群恶鬼镇压于此。”
下方翻找尸骨的众鬼猛地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上百双猩红贪婪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屋顶上的男人。
“活人?!”
那个被称为屠夫的鬼帝舔了舔嘴唇,凶相毕露。
男人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当然找不到他的尸骨!因为那个小家伙,打从一开始就藏在你们每个人的记忆深处啊!”
“装神弄鬼!给老子撕了他!”
屠夫鬼帝怒吼一声,庞大的鬼躯拔地而起,蒲扇般的大手缠绕着浓郁的黄泉法则,当头朝着男人抓落。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右手随手往前一探。
嗡!
空间寸寸坍缩。
屠夫鬼帝那足以与破境仙掰手腕的鬼躯,在半空中瞬间僵住,脖子不偏不倚地主动撞进了男人的掌心。
“呃……你……”
屠夫鬼帝眼珠子暴凸,拼命挣扎,可全身的阴气法则在男人那只看似白皙的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
咔嚓!
男人五指合拢,单手发力。
堂堂鬼帝级别的凶物,连半秒都没撑住,脑袋连同鬼躯被当场捏爆,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全场百鬼瞬间噤若寒蝉,惊骇欲绝地向后暴退。
男人没有追击,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屠夫鬼帝溃散后残留的一缕核心记忆碎片,金色眸光顺着碎片直接刺入其中。
画面流转。
在一片黑暗扭曲的记忆底层,男人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青年虚影。
青年身穿百年前的粗布短打,魂体早已被漫长的岁月磨去了所有神志,只剩下本能还在死死维持着封印的运转。
男人看着青年的模样,收起脸上的嬉笑,轻轻叹了口气。
百年之前,大雨滂沱,山洪暴发。
一支押送着金银与一尊金身城隍像的商队,途径吴家村借宿避雨。
前两日相安无事。到了第三日夜里,村里的屠夫无意间瞥见了马车箱笼里的金锭,贪念顿生,连夜串联了村长与全村老少。
“只要宰了这群外乡人,咱们全村子子孙孙几辈子都吃喝不愁!”
全村男女老少,无一人反对。
他们在商队饮用的井水里撒入软筋散,趁着夜色举起柴刀锄头,将数十名商队护卫与老掌柜屠戮殆尽,连尸体都剁碎了喂狗。
唯有商队里最年轻的伙计,死死记着老掌柜临死前的嘱托,怀里抱着那尊黄金城隍神像,拼死逃进了危机四伏的后山。
村民们见他逃入深山,认定他必葬身野兽之腹,便兴高采烈地回村分赃。
他们却不知,商队真正押送的并非金银,而是被那尊黄金城隍像死死镇压的一缕太古心魔恶煞!
神像离村,恶煞脱困。
黑雾顺着村民们屠杀商队后膨胀到极点的贪婪与恶毒,瞬间侵入全村人的心脉。
短短数日,整座吴家村的男女老少便在互相猜忌与贪欲中彻底扭曲,活生生蜕变成了一群只知杀戮吞噬的恐怖恶鬼!
后山之中,靠着吞野果、饮露水活下来的青年,亲眼目睹了村庄的异变。
黄金城隍像显灵,耗尽最后一点神道本源,化作神力灌入青年体内,让他速速逃离此地。
青年看着山下黑雾翻涌的鬼村,又看了看几十里外炊烟袅袅的其它凡人城镇。
一旦这群恶鬼出村,不知会祸害多少人。
虽身处人间炼狱,青年眼底却无半点怨恨。
他没有逃。
青年抱紧破碎的神像,一步步走回吴家村口,盘膝坐下。
他以凡人之躯沟通天地正气,主动燃烧自己的阳寿、三魂七魄乃至轮回转世的机会,与那缕残存的城隍神格彻底融为一体!
以身为狱,化作无名城隍,将这满村恶鬼死死锁在吴家村内,整整一百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男人缓缓收回手指,任由记忆碎片消散。
他垂眸看着地面下那道即将油尽灯枯的青年残魂,缓缓摘下领口的墨镜揣进怀里,后退半步,神色肃穆地双手合十。
低沉、庄严的往生超度经文,自男人唇齿间缓缓诵出。
随着经文响起,一圈璀璨的纯阳佛道金光自男人脚下扩散,温柔地包裹住整座村庄的地脉。
记忆深处,那个苦苦支撑了百年的青年虚影似乎听到了这声诵念,紧绷了百年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他朝着男人的方向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随后彻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