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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的园子是京中出了名的精巧,引了活水穿园而过,叠石成山,凿池为塘,沿岸植着垂柳与桃李,虽在冬日,枝头光秃,却别有一番萧疏的清致。
沈玉瑶说新种了几株稀罕梅花,众人便沿着曲曲折折的石径往园子深处走。
廊桥横跨水面,桥下池水未冻,碧沉沉的一汪,几尾锦鲤悠闲地摆着尾,红白相间,在冬日薄薄的日头底下泛着鳞光。
行至池边一处敞轩,众人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赏梅,有的倚着栏杆说话。
沈晚柠在池边的石栏旁站定,从袖中取出方才在花厅顺手捏的一小块糕点,捻碎了,一点一点撒进池子里。
几尾锦鲤立刻聚拢过来,红白的身子在碧水中翻涌,争抢着碎屑,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穿鹅黄衫子的贵女,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面上笑盈盈的,像是也要来池边看鱼,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沈晚柠的后背,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三步,两步,一步……
她猛地往前一冲,肩膀狠狠朝沈晚柠的后背撞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晚柠忽然侧身一让,身形一转,堪堪错开了那撞过来的肩膀。
那贵女用力过猛,收势不及,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从石栏旁的空隙里直直栽了出去。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满园子的人都惊住了。
那贵女在池中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手脚乱舞,尖声叫着“救命”,狼狈得不成样子。
沈玉瑶正在不远处陪着永宁县主赏梅,听见响动回头一看,脸色刷地就变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池边,往水里看了一眼,当即便喊了起来:“快来人!快把她捞上来!”
沈晚柠站在石栏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前世,她被撞入这池中,急着喊救人的,是永宁县主。
可沈玉瑶却一把拉住了要跳下去的小厮,说什么不能毁了她的名节,于是满园子的人就那么站着,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冰水里扑腾。
当时,她以为她会死在这片池子里,后来还是永宁县主实在看不下去,脱了外袍跳进池子,将她捞了上来。
如今她站在岸上,看着池中那个拼命扑腾的贵女,看着沈玉瑶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只觉得荒唐得可笑。
贵女被七手八脚地捞上来,瘫在地上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鹅黄衫子湿透了,贴在身上,鬓发散乱,一脸一身的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丫鬟忙将斗篷裹上去,她却一把推开,指着沈晚柠:“是她!是她推我下水的!”
满园子的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晚柠身上。
沈晚柠站在石栏旁,神色淡淡:“我早就在这儿喂鱼了,好端端地推你做什么?”
那贵女一噎,随即咬牙道:“你记恨我!方才在花厅里,你便怀恨在心,所以趁我不备……”
沈晚柠笑了一声:“怎么,花厅里你们是占着便宜了不成?”
那贵女脸色一僵。
旁边几个贵女却已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那好端端的,怎么就冤枉了你?”
“就是,这里这么多人呢!怎么不说是旁人推的,偏说是你?!”
说着说着,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竟扯到了顾彦昭身上。
“到底是嫁过通敌叛国的人,心肠能好到哪里去?”
“可不是嘛,顾彦昭通敌卖国,她这个做妻子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沈晚柠的巴掌已是迎了上去。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那说话贵女的脸颊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那贵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回来。
可她的手刚举起来,便被一只手攥住了。
青黛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沉着脸,反手一甩。
“啪!”
又一声脆响,比方才那声还重,那贵女整个人被扇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青黛是习武之人,手上力道岂是沈晚柠可比。
那贵女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都渗了血丝。
永宁县主脸色一沉,上前一步:“顾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在本县主面前还敢动手打人?”
沈晚柠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轻声一笑:“顾家百年功勋,如今连陛下都还未定我夫君的罪,你们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又有什么资格给我夫君泼脏水?”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永宁县主脸上,一字一句道:“别说只是个户部侍郎家的女儿,今日就算是永宁县主你,敢说我夫君半个不字,我也照打。”
满园死寂。
永宁县主被她这眼神看着,竟一时语塞,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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