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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正在拆一台破冰箱。
锤子抡到第三下，门板才裂开一道缝，压缩机露出来，他拿改锥撬了两下，手一滑，指肚划了道口子。
“操。“
他甩了甩手，正要低头找创可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是刹车。不对，是几辆车连环撞在一起那种动静，咣咣咣，砸得地皮都在抖。
陈野撂下锤子，走到院门口。
街对面那家超市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人提着购物袋往外跑，有人往里面挤，一个穿睡裙的大姐被撞翻在地，高跟鞋飞出去一只，也没人扶。再远一点，一辆公交车的车门卡死了，车窗被里面的人拍得啪啪响。
他眯起眼。
天上在落灰。
细得像面粉一样的灰，打着旋儿从天上往下飘，落在他胳膊上，灰扑扑一层。他拿手一蹭，搓不掉，那灰像是渗进去了似的。他闻了闻——没味儿。
不，有味儿。像老房子墙皮受潮发霉，又掺着一股铁锈的腥气。
“陈哥！陈哥！“
隔壁五金店的老李冲过来，一把攥住他胳膊，脸白得跟纸似的：“灰！这灰不对劲！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刚才咳了两口，吐出来的都是黑水！“
话没说完，老李自己也开始咳。他弯下腰，喉咙里嗬嗬的响，脸憋得通红，青筋从太阳穴一直鼓到脖子上。
陈野往后退了一步。
他见过不少狠场面。讨债的堵门、同行砸招牌、派出所调解，他都经历过。但老李这模样他没见过——老李的眼睛正在变灰。
不是眼白变灰，是整个眼珠子，从瞳仁往外，一层一层地灰下去。
“陈哥，救——“
老李往前扑了一步，胳膊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人没倒，就那么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陈野，像一台没关机的旧电视，屏幕上全是雪花。
陈野没敢再看他。
他退回院子里，反手把铁门插上，又拖来两捆废钢筋抵住门闩。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稳住。“他跟自己说，“稳住，陈野，先算账。“
不算账不行。他兜里还揣着三张催款单，手机早就没信号了，站里堆着八吨多废铁，要是这世道真乱了，他这八吨废铁就是八吨硬通货——当然，前提是这世道还有要铁的人。
他躲进仓库。
仓库里黑，电早断了，只有顶棚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他摸到墙角那台报废的旧电机，那是上个月收的，收的时候人家开价五十，他砍到二十，还顺手把人一箱旧螺丝捎上了。
他蹲下去，手搭在电机上。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耳鸣。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他脑子里，像有人往他脑壳里塞了一台收银机，还按下了开机键。
【末日回收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完成。】
【检测到宿主资质：拾荒者。】
【新手引导：宿主可回收任何“无主、被抛弃、被认定为废品“之物，回收后将自动结算为资源点。资源点可在商城兑换生存物资。】
眼前凭空浮起一块半透明的淡金色面板，上面一行一行的字往下滚，跟货单似的。陈野盯着它看了半天，没说话。
他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再摸，还是空。
“行。“他说，“做梦呢。昨天不该喝那半斤散白的。“
可他手底下那台旧电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散“。不是塌，是从外往里，铁皮变脆、剥落，像被岁月一下子抽走了几十年，哗啦啦地碎成一地铁锈渣。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回收成功：报废电机 ×1】
【资源点 +3】
【商城已开启，可兑换物品：面包（1点）、矿泉水（1点）、撬棍（2点）、止血绷带（2点）……】
陈野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咧嘴笑了。
“这他妈——这波不亏啊。“
他站起来，往院子里跑。院子里那堆破铜烂铁在他眼里已经变了样：旧冰箱、洗衣机、自行车、废轮胎、锈皮卡——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全是点数。
他正要上手摸那台洗衣机，院门外忽然传来拍门声。
嘭！嘭！嘭！
“救命！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嗓子已经喊劈了，又尖又哑。
陈野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女人，二十多岁，白大褂上全是灰，半边袖子撕烂了，露出胳膊上几道血口子。她身后，街道那头，有几个灰影子在动。
不是人。
是站着的、走着的人形，但动作不对。胳膊垂着，脑袋歪着，步子一步一顿，像扯线木偶被人胡乱提着走。他们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呜呜的，像漏气的风箱。
陈野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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