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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天还没亮。
陈康宁站在西侧第三段城墙上,海风裹着煞气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这段城墙比别处窄一些,墙垛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有些地方的石砖已经换了新的,颜色比旧砖浅了一截,像是补丁。
守备队的人陆续到了。十个人,都是淬体境巅峰到战体境初期的武者,年纪从二十来岁到四十出头不等。十六岁的陈康宁站在一群三四十岁的武者中间格外扎眼。他们看到陈康宁站在城墙上,反应各不相同。有人点头致意,有人面无表情,还有人皱着眉头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独臂武者也在。他叫孙铁,战体境初期,是这支守备队的队长。他扫了陈康宁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丢过来一句:“跟着看,别添乱。”
陈康宁点头。
守备队的任务是巡逻。十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守在城墙,一组下到城墙外侧的崖壁上检查墙根,一组沿着海岸线往北巡查。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组,轮流往复。
陈康宁被分到孙铁那一组,沿着城墙根巡查。他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用感知笼罩四周。昨夜城墙上出现奸细的事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多了一层警觉。
城墙根的路很窄,一侧是百丈高的崖壁,一侧是断界海。海浪拍打在崖壁上,溅起的浪花带着浓重的煞气。陈康宁注意到,那些煞气接触到城墙根的石砖时,石砖表面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黑气,但很快就被砖缝里某种东西吸收了。
“城墙根里埋着阵法。”孙铁头也不回地说,“每块砖下面都有。煞气渗进来,阵法会吸收转化。否则这墙早就被腐蚀穿了。”
“谁布的阵?”
“武神大人。”孙铁的声音里有一丝敬意,“两百年前他一个人布的。整座镇海关,所有城墙,每一块砖。”
陈康宁沉默了一下。一个人,两百年,一座城。
巡查到一半时,陈康宁注意到一块石砖上的痕迹。那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刻过。他蹲下来仔细看,那道划痕里还残留着极淡的黑色粉末。
“孙队长。”他叫住前面的孙铁,“这块砖被动过。”
孙铁走回来,看了一眼那块砖,脸色微变。他蹲下来,用指甲刮了一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爆破珠的粉末。”孙铁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奸细不光在城墙上塞了珠子,还在墙根埋了。”
“有多少?”
“不知道。得整段查。”孙铁站起来,脸色很难看,“西侧第三段,从头到尾都得查一遍。”
陈康宁没有动。他蹲在那块砖前,把感知渗入砖缝,沿着墙根往两侧延伸。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色沉了下来。
“不用查了。”他说,“只埋了这块。”
孙铁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爆破珠如果埋多了,残留的粉末气味会连成一片。我只在这一块上闻到了。其他的砖缝里什么都没有。”
孙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跟谁学的这一手?”
“在青云宗药园司待过。灵药的残留气味和爆破珠的硫磺味有相似的地方,闻多了就能分辨。”
孙铁没有再问。他让人把那块砖挖出来,果然在砖下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塞着三枚爆破珠。如果引爆,这段城墙至少会塌十丈。
“拿走。”孙铁把三枚珠子收好,“回去报告。”
巡查结束后,陈康宁没有回石屋。他找到孙铁。
“守备队十个人的名单,能给我看看吗?”
孙铁正在营房里擦刀。他抬起头,那只独眼盯着陈康宁看了几息。
“你想查内应?”
“爆破珠埋的位置太准了。”陈康宁说,“西侧第三段城墙,墙根最薄的一块砖。如果不是有人告诉那些奸细具体位置,他们不可能一次就埋对。”
孙铁把刀插回鞘中,站起来。他比陈康宁高出一个头,独眼里有审视,也有几分赏识。
“名单在营房墙上。你自己看。”
陈康宁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守备队十个人的名字:孙铁、周大勇、钱平、李二柱、王虎、郑长海、刘三刀、吴达、陈九斤、赵四海。
“谁负责西侧第三段的巡查排班?”
“周大勇。”孙铁说,“他是副队长,管排班和换防。资历比我老,在镇海关守了二十多年。”
陈康宁把“周大勇”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那天下午,他找到了周大勇。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面容方正,话不多,正在营房里给手下的兵分发丹药。看到陈康宁进来,他抬起头。
“你就是昨天抓奸细的那个?青云宗来的?”
“陈康宁。”
“周大勇。”他把手里的药瓶放下,“找我有事?”
“想问问西侧第三段的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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