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抬手结出幽冥法印。刹那间,奈何桥侧虚空震荡,一道古朴厚重、刻满万古纹路的青石神石缓缓浮现,石身流光辗转,映尽世间所有缘起缘落、前世今生——正是三界公认的姻缘命石,三生石。
“伸手吧。”
少年亡魂依言抬手,虚幻的手掌轻轻覆上冰凉的石面。
下一瞬,璀璨金光自三生石上迸发,万丈光晕笼罩整片黄泉桥头,时光骤然回溯,百年光阴转瞬流转,一幅幅尘封的前尘画面,清晰浮现在虚空之中。
时光倒转两百年,落于江南桂地,一方山清水秀的温婉郡城。
彼时山河安稳,岁月平和,郡外河畔杨柳依依,流水潺潺。可那日暴雨倾盆,河水暴涨,狂风卷浪,将一位无辜女子卷入河中。雨停风歇之后,女子尸身被冲刷至河畔浅滩,衣衫尽湿、衣不遮体,静静卧于冰冷河滩之上,无人问津,满目凄凉。
第一位途经河畔的书生,便是今生执念深重、苦苦追问的少年亡魂。
彼时他年少游学,路经此地,见河滩女尸狼狈凄惨,心生恻隐,当即脱下自己身上唯一的长衫,轻轻盖在女子赤裸的身躯之上,为她遮挡风雨寒凉、世间羞辱。
可他虽有怜悯之心,却无兜底之力,抬手相助之后,便因急于赶路游学,未曾多做停留,匆匆转身离去,头也未回。
画面流转,时光推移片刻。
第二位赶考书生步履匆匆途经河畔,同样撞见了那具无人收殓的女尸。他驻足良久,眼底满是悲悯,没有丝毫迟疑,缓缓跪地,对着女尸深深叩拜三拜,敬她一生清白,怜她死无葬身之地。
拜毕,他徒手刨土,寻来河畔高地,耗费大半日光阴,一点点将女子尸身妥善安葬,立起小小土冢,护她死后安宁,免被风雨侵蚀、鸟兽惊扰。
两幅画面缓缓消散,三生石金光渐敛,重新归于古朴沉静。
少年亡魂僵在原地,浑身魂体剧烈颤抖,眼底的执拗、不甘、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恍然、酸涩与释然。
两百年前的一桩旧事,两百年前的一念之差,早已注定了今生所有的缘分结局。
小墨清冷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道破这段跨越两世的因果羁绊:“王公子,如今你可懂了?前世你为她遮衣蔽体,赠她一丝体面,这份恩情浅薄却真挚,所以今生她陪你数载岁月,温柔相伴、悉心相守,尽数报答你的前世之恩。”
“而那位前世为她跪地祭拜、亲手为她安葬立冢、护她死后安宁的赶考书生,才是与她结下深重因果、缘分深厚之人。前世他为她安身,今生她为他相守,一纸婚约、岁岁白头,皆是宿命既定、因果轮回。”
“你与她,仅有一衣之恩,便得数年朝夕相伴,已然是天道厚待、缘分馈赠。终究是缘浅情深,无缘白首,强求无用啊。”
字字句句,通透直白,道尽情爱宿命,拆破凡尘痴念。
少年亡魂怔怔伫立,良久无言。心底缠绕数年、执念两世的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来不是她负了深情,不是诺言虚假,只是缘分有厚薄,恩情有深浅,宿命早已注定,谁都无从更改。
数年朝夕温柔相伴,已是她倾尽所有的报恩回馈。未能相守白头,从来不是人心易变,只是因果注定、缘分已尽。
执念崩塌,心结尽解,他周身黯淡的魂光渐渐变得澄澈通透,缠绕不散的怨气与郁结尽数消散。
小墨看着他彻底释然的模样,再次递出那碗温热的孟婆汤,轻声劝慰:“前尘旧事,皆已落幕。凡尘情劫,已然了结。饮下这碗汤,忘却爱恨痴缠,安心入轮回去吧。你需历经三世畜生道磨难,洗尽凡尘执念,三世之后,你们缘分再续,自有重逢之日,届时自有圆满归宿。”
这一次,少年亡魂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汤水入喉,涤荡尽两世爱恨、百年执念。眼底的酸涩、不甘、怅惘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平和淡然。
他对着小墨深深躬身一拜,而后转身,步履安稳从容,缓缓走向奈何桥尽头,踏入轮回金光之中,身影渐渐消散于幽冥深处,奔赴三世轮回修行。
黄泉风止,雾霭渐宁,奈何桥重归静谧。
白泽慢悠悠抬起脑袋,蹭了蹭小墨仙子的衣袖,低低呜咽一声,似在感慨凡尘情爱,万般无奈。
小墨仙子立在桥头,望着悠悠黄泉、漫漫轮回,轻声感慨,嗓音清宁悠远,散落于幽冥天地:“世人皆痴,皆困于情。总以为相遇便要相守,花开便要结果,付出便要圆满。可天道轮回,自有分寸,缘分深浅,早有定局。”
“有些人,能够相逢一场,彼此温暖一程,已是此生上上签。有些花开,能够亲眼得见、惊艳时光,便足矣慰余生。何必执念花落谁家,强求白首不离。”
她垂眸看着滔滔黄泉,眼底藏着万古悲悯,轻声寄语凡尘万千世人:
“凡尘众生,皆需惜缘。好好珍惜眼前人,好好善待当下时光。人世匆匆,岁月倥偬,很多人,一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