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无数次濒临险境的瞬间,总会莫名化险为夷,平安脱身。
原来所有的幸运,从来都不是偶然,全是他拼尽残魂的守护。
身侧的江逾白望着崩溃大哭的女孩,透明的眼底泛起水光,虚幻的身影剧烈颤抖着。他拼命想靠近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别哭,想告诉她他一直都在,可指尖次次落空,终究只能遥遥相望,承受着阴阳相隔的极致苦楚。
小墨静静看着二人纠缠两载的执念,轻叹一声,继续开口,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入耳:“莫晚,你与江逾白,年少相逢,私定终生,情根深种,缘分深重。奈何天道无常,命运弄人,一场横祸,断了人间相守,却斩不断你们的因果羁绊。”
“世人皆言,人死缘灭,尘缘尽散。可你们二人,执念相牵,情深不负,天道轮回判定,你们缘分未尽,因果未断。”
莫晚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小墨,眼底燃起极致的希冀,声音颤抖着追问:“真的吗?我们的缘分……还没有断?那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对不对?还有机会相守对不对?”
她太渴望重逢,太渴望兑现年少的诺言,太渴望再牵一次他的手,再听他说一次余生相伴。
小墨颔首,眸光澄澈,字字郑重:“缘分未断,自有归期。但阴阳秩序,天道轮回,不可僭越。他如今魂体濒临溃散,若执意滞留人间,七日之后,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们从此再无分毫可能。”
莫晚脸色骤然惨白,浑身冰凉,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不要……我不要他消失……”
“唯有入轮回,渡忘川,他方能保全魂灵,得以重生转世。”小墨话音一转,道出唯一的生路,“只是轮回转世,需忘前尘、断旧念,他会忘了你,忘了你们的岁岁年年,忘了那句年少诺言。”
莫晚瞳孔震颤,泪水汹涌滑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忘了她?
忘了他们青涩相逢、心动余生的过往?忘了他们私定终生、相守白头的诺言?
那她这两年的执念、两年的等候、两年的遍体鳞伤,又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比起永世消散、阴阳永隔,只要他能活着,能转世重生,能平安喜乐过一生,哪怕被遗忘,也好过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小墨看穿了她心底的挣扎与纠结,轻声开口,道出那一线生机:“天道怜悯情深之人,你们执念深重、因果牢固,上天予你们一次重逢的机缘。”
“莫晚,你可愿意等他十八年?”
十八年。
不长不短,恰好是人间一世青涩懵懂、长成韶华的年岁。
莫晚怔怔地看着虚空之中她看不见的心上人,眼底泪水未干,目光却愈发坚定。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铿锵有力:“我愿意!我愿意等!别说十八年,二十八年、三十八年,我都等!”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只要我们还有重逢的可能,我愿意等,我心甘情愿。”
两年的苦苦寻觅,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浮躁,只剩下纯粹深沉的爱意。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愿意倾尽余生等候。
身侧的江逾白浑身巨震,虚幻的身影剧烈晃动,眼底盛满滚烫的酸涩与深情。他遥遥望着泪眼婆娑的女孩,无声启唇,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满心愧疚,满心温柔。
小墨望着这份纯粹赤诚的爱恋,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缓道:“好。你既愿守十八年孤寂,等十八年归期,那轮回天道便为你们留一线羁绊。”
“此番入轮回,他不会散尽前尘执念,心底会残存对你的浅浅羁绊,带着未完成的诺言转世。十八年后,他韶华长成,会循着宿命羁绊,重新寻你,兑现当年那句‘我娶你啊’的诺言。”
这句话,如同破晓微光,穿透了两年以来的沉沉黑暗,稳稳落在莫晚心底,照亮了她满目疮痍的岁月。
她用力点头,泪水依旧流淌,眉眼间却缓缓绽开一抹隐忍又温柔的笑意:“我等,我一定等。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安安稳稳等他归来,等他兑现诺言。”
小墨抬手,掌心凝出一碗澄澈温润的汤羹,没有孟婆汤的苦涩难忍,反倒带着淡淡清润微光,是专为执念深重、缘未尽散的亡魂所熬的参灵汤,可稳固魂体、洗净滞留人间的戾气,安然引渡轮回。
她将汤羹隔空递至江逾白魂体身前,声音平和悠远,带着渡化众生的力量:“江逾白,凡尘执念已许,人间牵挂有归。饮下此汤,褪去人间残念,安稳入轮回,静待十八年后重逢圆满。”
虚浮的少年魂体静静望着莫晚,最后遥遥凝望一眼,将她含泪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而后抬手,虚灵的指尖接过那碗参灵汤,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汤力涌入魂体,涣散的灰白雾气渐渐收拢、凝实,濒临溃散的魂灵缓缓稳固下来,周身萦绕起淡淡的轮回金光。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前泪流满面、却眉眼温柔的女孩,无声地道了一句再见,眼底盛满不舍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