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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卫官署，已到了下衙的时辰。
校尉们陆续离去，廊下脚步声渐渐稀疏，唯有指挥使的值房里仍亮着灯。
谢聿安坐在案后，手边的公文早已批阅完毕，却迟迟没有起身。
指挥同知岳忻抱着一沓卷宗路过，见他还坐在那里，不由停下脚步。
“侯爷，还有公务？”
谢聿安抬眼看他，忽然将笔搁下。
“卓卿，今晚有事么？若无事，陪我去喝一杯。”
岳忻与谢聿安自七八岁时便相识，两家都是将门出身，少年时一同习武、纵马，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交情。
谢聿安性子冷，寻常时候不爱与人闲谈，便是邀人饮酒，也多半是与公务有关。
今日却好像不大一样。
“改日可好？拙荆有了身孕，近来身子不大舒坦，我得早些回去陪着她。”
岳忻与妻子青梅竹马，成婚已有四年，夫妻感情是出了名的恩爱。
谢聿安想起和林郁真不咸不淡的婚姻，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面上却未显露，只笑道：“既如此，便不耽误你了。快回去吧。”
岳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侯爷今日怎么回事？莫不是与夫人闹了别扭？”
谢聿安眉心一动。
“没有。”
岳忻瞧着他，半点不信。
谢聿安还从未公事发过愁，他家里人口简单，能为什么事烦忧。
“没有？那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下衙了都不肯走？”
谢聿安本不想承认。
夫妻之间的事，他向来不愿拿出来与人议论。
可他转念一想，岳忻与妻子相处融洽，或许真有什么法子，能让林郁真消了气。
他沉吟片刻，才道：“是有些龃龉。”
岳忻：“我就说嘛！侯夫人不理你了？”
谢聿安：“……”
岳忻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中了，顿时笑起来。
“这有何难？女人嘛，最是吃软不吃硬。你只管多哄哄她，多陪陪她，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谢聿安眉头未松。
“我已经陪她用过几次晚膳，也送了些东西过去。”
岳忻听得直摇头。
“光送东西有什么用？侯夫人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你送再多好东西也难打动她。”
谢聿安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岳忻走到他案前，压低声音道：“依我看，侯爷就是太端着了。你既然想与夫人和好，就该主动些。女怕缠郎，你多在她跟前转转，多说几句好话，她还能一直不理你？”
谢聿安听着，竟有些迟疑。
他何尝不想亲近林郁真。
只是如今，他稍一靠近，她便会下意识地僵住身子，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人。
那种反应，比她与他争吵还叫他难受。
“当真有用？”
岳忻笑得愈发得意。
“自然！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侯爷只管求欢，一次不行就两次，只要睡上了，夫妻间便没了隔阂。”
岳忻这话说得实在直白，谢聿安耳根微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胡说八道。”
岳忻也不恼，嘿嘿笑了笑。
“我还能骗你？你按我说的做，若没用，回头尽管来找我算账。”
说罢，他抱着卷宗扬长而去。
值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聿安坐了片刻，竟当真将岳忻的话听进去了。
从前是他不肯低头，如今既然想与她重新开始，主动些又有什么要紧？
他收拾好案上的东西，起身回府。
谁知到了栖云院，却扑了个空。
院中丫鬟说，夫人今日又去了温泉庄子，照往常的时辰，天黑之前便能回来。
谢聿安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西斜，若他此时出城，尚能赶在她回来之前截住车驾。
他略一思忖，便命人备马。
出了城门，他沿着官道疾驰一阵，远远便看见侯府的车架。
谢聿安勒住马，扬声道：“停车。”
车夫认出是侯爷，连忙拉紧缰绳。
谢聿安翻身下马，掀帘进了车厢。
林郁真正靠着软枕小憩，见他忽然出现，微微一怔。
“侯爷怎么来了？”
谢聿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真真，回温泉庄子吧。”
林郁真不解地看着他。
“为何？”
“大哥还在庄子上，我想着去看看他。”
“既然是看大哥，侯爷自己去便是。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若是从前，谢聿安听她这样说，大约便不会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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