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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扬州行宫,忽然闷热起来。
原本忙于公务的谢聿安,这几日却闲了下来。
他带着许茵姐弟在后园赏花看景,陪着许丞蹲在池边喂鱼,耐心十足。
许茵姐弟就住在林郁真隔壁的院子,里面时常传来欢笑声,琴声。
林郁真第一次在花园撞见他们三人一起摘花时,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院子。
第二次,她在湖边看见许茵坐在谢聿安身旁,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许茵笑得眉眼弯弯。
她也只是淡淡移开了视线。
为了避开他们,她这几日每日都出去去药材行,尽量少看到那些刺眼的画面。
这日黄昏,林郁真回来,刚进行宫大门便看到,一匹雪白骏马缓步踱步。
许茵端坐马背,身姿怯弱,双手紧紧攥着缰绳,眉眼带着雀跃与娇羞。
而谢聿安立在马身侧,身姿挺拔,眉眼温柔。
“啊,它怎么晃脑袋,不会把我晃下去吧……”
许茵身子轻轻一晃,立刻发出一声娇怯惊叫。
谢聿安立刻抬手,虚护在她身侧,耐心安抚:“不会的,它脾气很好,你抓紧缰绳,身子坐稳便好。”
三年夫妻,他对她永远是清冷疏离、寡言淡漠,却原来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刻。
林郁真心口像是被针密密麻麻扎着,闷痛酸胀。
许茵余光瞥见立在不远处的她,像是忽然看到她,连忙收敛笑意,局促地道:“真真,你别生气,哥哥他只是教我骑马而已。”
林郁真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的酸涩与狼狈。
这里是行宫,除了侯府来的下人,还有许多外人,他就这样打她的脸。
谢聿安道:“夫人大度,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林郁真默然转身,脊背挺得笔直,步子平稳,仿佛全无波澜。
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死死攥成拳头。
谢聿安看着林郁真走远,怔怔立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寂寥。
“哥哥?”许茵低声道。
谢聿安回过神。
“今日便到这里吧。”
林郁真回到屋里,觉得呼吸都不畅了,她声音发哑,“芳草,收拾东西,咱们走。”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芳草看着自家夫人强装平静、眼底却通红隐忍的模样,心疼得发酸,不敢多言,立刻叫来群青,几人手脚麻利,匆匆收拾起行李。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行囊已然收拾妥当。
正当主仆准备走时,谢聿安拦在了门口。
他立在逆光处,周身气压低沉,墨色眼眸沉沉锁住她。
“你要走?”
林郁真抬眸看他,眼底一片冰凉,嘲讽道:“不然呢?留在这里,妨碍你们卿卿我我吗?”
谢聿安大步上前,狠狠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极大,攥得她腕骨生疼。
林郁真怔住。
成婚三载,他素来冷淡疏离,纵使赌气冷战,也从未对她这般粗暴蛮横。
“你放开我!”林郁真用力挣扎,腕间剧痛传来,眼底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委屈,是不甘,是失望。
谢聿安却执拗得不肯松手,愈发用力,声音沙哑:“你是我的夫人,我让你走,你才能走!”
林郁真挣不开那铁钳般的手掌,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翻涌上来,情急之下,她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她气急,下口很重,谢聿安的手背马上冒出血珠。
谢聿安身形微僵,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松开。
林郁真立刻抽回手腕,泛红的眼底一片清冷,不再看他,拎起地上的包袱,转身就往外走。
可刚踏出房门,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拦住她的去路,躬身沉声:“夫人,您不能走。无侯爷口令,我等不敢放行。”
林郁真缓缓回头。
谢聿安依旧立在房门口,身姿挺拔,眸色沉沉复杂,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就这么看着她,她倔强的站在那里,眼眶通红。
谢聿安只能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声音疲惫又沉闷:“别闹了,再等两日就回去。”
林郁真懂了。
他不过是怕她先行回府,惹来老夫人怪罪。
罢了。
不过再忍两日而已。
她忍了三年,又何惧这短短两日光景。
林郁真默默放下手中的行囊,垂眸敛尽所有情绪。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这被迫滞留的短短两日,会掀起一场怎样的风波,彻底撕碎他们之间仅剩的虚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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