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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扬州正是最好的时节。
杨柳吐绿,桃花落尽,路旁野花零星开放,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温暖的湿气。
林郁真起初还策马疾行,后来走到一段沿河小路,便慢了下来,欣赏着沿途美景。
这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她竟觉得胸口积压了许久的郁气,散了不少。
扬州的芍药园果然名不虚传,一进门便看到一大片芍药铺陈开来,粉地、白的、胭脂红的,连成一片,风一吹,花海似的起伏。
那些供人观赏的名品尤其娇艳,花朵比碗口还大,层层花瓣舒展开来,花心微露,几乎要压弯枝头。
芳草递上一个荷包,管事立刻眉开眼笑地迎过来。
“贵人来得正巧,今年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这边的芍药都是咱们自家培育的,外头可寻不到这样好的品种。贵人尽管看,若有喜欢的,只管让人剪。”
他说着,亲自送上一把精巧的小剪刀。
林郁真沿着花圃慢慢看过去。
今日她穿的是橘色骑装,本不适合簪花,可走到一株西施粉旁边时,还是忍不住停住了脚。
“剪一枝吧。”
芳草会意,挑了一朵半开的,仔细剪下。
林郁真接过来,抬手簪在鬓边。
橘色衣衫衬着那朵西施粉,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自己看不到,只抬眸问:
“好看吗?”
芳草笑道:“好看。”
不远处的一座小坡上,有一处临水凉亭。
亭下站着两个身材颀长的男子。
其中年轻的男子眯了眯眼,低声道:
“主子,好像是景宁侯夫人。”
站在他身旁的人身穿一袭洗得略显素淡的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长须垂落,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出尘。
正是前些日子在慈航观替许丞诊治的那位道长。
没有人知道,他乔装之下,正是齐王容度。
说话的年轻人,名叫虞长庚,是容度的近身侍卫,便是上次那位蓑衣青年。
容度顺着虞长庚的目光望过去。
林郁真站在花圃间,一袭橘色骑装,鬓边簪着一朵粉色芍药,正低头听管事说着什么。
她似乎心情极好,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容度的目光落在那抹笑意上,眸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主子?”
虞长庚见他半晌不动,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容度收回目光,淡淡道:
“没什么。”
说完便转身往芍药圃深处走。
他的步子比平日略快了些。
芍药圃深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
他衣摆沾满了泥土,手上也都是泥,显然已经在这里忙活了许久。
只见他小心将一株芍药挖出来,扒开根部看了看,顿时惋惜地啧了一声。
“果然烂根了。可惜。”
容度走过去,蹲在他身旁。
“师父。”
曲南星头也没抬。
“又来催我去金陵?”
容度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已经给师父置办好宅院了,院子里还有药圃。那里离太医院也近,师父若想跟旧友聚聚,也方便。”
曲南星这才抬起头。
“九郎。我在这里不也一样过得很好?”
说罢,他指了指眼前一望无际的芍药圃。
“你瞧。这么多芍药陪着我,哪里孤寂?”
“那边还有半夏,前头还有薄荷、何首乌……它们可比金陵城里那些人有趣多了。”
容度无奈。
“师父。”
曲南星笑呵呵道:“你这孩子,怎么比以前还爱操心?”
容度没说话,若不是为了劝师父去金陵,他其实也不必来这一趟扬州。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管事已经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老爷!有位贵人出了大价钱,想买咱们去年采收的极品白芍。”
曲南星头都不抬。
“拒了。”
管事一愣,“老爷,人家给的价钱可实在不低。”
说着,他摊开手掌,一枚金元宝赫然躺在掌心。
要知道,寻常白芍市价不过三百文一斤,便是品相上佳的,也少有能卖到一两银子的。
可这位贵人,竟拿一枚金元宝,只买一斤。
曲南星眨了眨眼,“哪家败家子?”
管事笑道:“倒不是败家子。是位贵夫人,说是家里有人急需这味药。”
曲南星听闻,顿时又没了兴趣。
“既然人家舍得出这么多,你便匀一斤给她。”
“是,小的知道了。”
管事欢欢喜喜地跑了。
容度意识到什么,目光一路随着管事跑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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