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七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方寸山的桃花开了七次,落了七次。山涧的溪水冻了又融,融了又冻。当年那个挑水时还会踉跄的石猴,如今肩挑两桶水,走在陡峭的石阶上,如履平地。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呼吸绵长均匀,水桶里的水纹丝不动,倒映着天光云影,像两面小小的镜子。
这一日清晨,三星洞内忽然钟声大作。
那钟声不同于往日,一声声悠远深沉,像是从地底升起,又像是从天上落下,震得满山松针簌簌而落,惊起白鹤盘旋。众弟子纷纷放下手中活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人御风,有人踏云,有人缩地成寸,各展神通,转眼间便齐聚讲坛之下。唯有孙悟空,依旧挑着那担水,一步一步走完最后一级石阶,将水倒入缸中,仔细盖好缸盖,才擦了擦手,不慌不忙地走入讲坛。
他进来时,众师兄已各自落座,见他姗姗来迟,有人投来不满的目光,有人低声嗤笑。悟空浑不在意,寻了个最末的位置,盘膝坐下。
菩提祖师端坐于高台之上,白发如雪,长须垂胸,双目微阖。他身后是巨大的太极图,阴阳双鱼缓缓旋转,隐隐透出无穷奥义。祖师身侧,一炉檀香袅袅升起,香气不浓不淡,恰似大道无形,若有若无。
忽然,祖师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众弟子只觉得整个三星洞都亮了一亮,仿佛日月同辉,照彻天地。
“大道如青天,莫问何处寻……”
祖师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那声音从高台之上荡开,穿过洞门,越过山巅,直上九霄,仿佛天地间一切有情无情,都在聆听。
他讲道家之玄妙——“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一字一句,皆是从天地未分之前讲起,讲那混沌初开,讲那阴阳始判,讲那万物生灭之根。
他论佛门之慈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一声一响,皆是从因果轮回之中道来,道那生老病死,道那爱别离苦,道那涅槃寂静之岸。
他将三教之理融会贯通,以道解佛,以佛证道,又以儒门之仁义礼智信,佐证修行之根基。他说:“道无三教,教有三道。道本为一,因机而分。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有人面露狂喜,仿佛悟到了什么;有人眉头紧锁,似在苦思冥想;有人手舞足蹈,情不自禁;有人泪流满面,若有所失。整个讲坛之上,只有菩提祖师的声音在回荡,如钟如鼓,如雷如电,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孙悟空坐在最末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双目微阖。
他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被祖师口中的天花乱坠所迷惑。那些华丽的辞藻,那些玄妙的譬喻,那些层层叠叠的论证,在他耳中,渐渐融合成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在言语之中,而在言语之外;不在高台之上,而在脚下石阶之间。他听见祖师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便想起自己挑水时,一桶水从溪涧到缸中,经过山路十八弯,经过日出日落,经过风霜雨雪,那水从未变过,却又时时在变。他听见祖师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便想起自己扫地时,落叶从树上飘落,归于尘土,来年又化作新芽,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究竟哪个是叶,哪个是尘?他听见祖师讲“致虚极,守静笃”,便想起自己养花时,一粒种子入土,无声无息,不言不语,却在黑暗中默默生长,终有一日破土而出,花开满枝。
那些道理,不在祖师口中,而在他七年挑过的水里、扫过的地里、养过的花中、燃过的火里。
他忽然想起姚舜宇的话——“道在红尘,心在方寸。”原来如此。红尘与方寸,本无分别。挑水是道,扫地是道,养花是道,燃火是道。道不在经书里,不在高台上,不在那些天花乱坠的辞藻中。道在脚下,道在眼前,道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在每一次弯腰与起身之间。
“大王,你感觉到了吗?”姚舜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轻得像一缕风,“菩提祖师讲的,是‘道’,但他真正想传的,是‘心’。”
孙悟空微微点头。他明白了。祖师讲了三教,讲了万法,讲了天地玄机,可那些都不是目的。祖师在试探,试探台下这些弟子,谁能在满天的花雨中不迷眼,谁能在漫天的法理中不动心,谁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讲得越热闹,越是考验;说得越玄妙,越是陷阱。真正的大道,从来不在热闹处,而在寂静中;从来不在言语里,而在沉默中。
就在这时,祖师的声音忽然停了。
三星洞内,落针可闻。众弟子从痴醉中惊醒,茫然地看向高台。只见菩提祖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从一个个弟子脸上掠过。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有人与那目光一触,便慌忙低下头去;有人强自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