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的蚂蚁,竟然一觉睡到了棋局即将开启的前夜。
“我……睡了这么久?”
姚舜宇难以置信地“看”向头顶。
他的感知穿透了数万丈的岩层,穿透了厚重的泥土,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根须与暗河,终于“看”到了地表之上的景象。
那是一座山。
一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山。山势巍峨,峰峦叠嶂,古木参天,飞瀑流泉。山中有洞,洞中有水,水帘如幕,幕后有天地。花果山。水帘洞。那是他在传承的记忆碎片中见过无数次的地方,也是他穿越成蚂蚁后,沉睡前最后感知到的所在。
而在花果山之巅,一块巨大的仙石,正沐浴在日精月华之下。
那仙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列。石上无草无木,却温润如玉,通体散发着一种微弱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不耀眼,却像心跳一样有节律,一明一暗,一呼一吸,与天地共振。
“孙悟空……”
姚舜宇喃喃自语。
那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意识中最后的迷雾。他穿越成蚂蚁的地方,正是花果山。而他沉睡的地方,正是水帘洞的地脉深处。他这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见证了齐天大圣的孕育!
他“看”到仙石周围灵气汇聚,日精月华如两条细长的溪流,不断注入石中。他“看”到仙石深处,一团混沌而活泼的生命正在缓缓成形,那生命的气息霸道、桀骜、充满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他也“看”到花果山上那些普通的猴群,正远远地围着仙石跪拜、嬉戏、等待。
它们在等。等那块石头里,走出它们的王。
“西游量劫已经开始了……”
“而我,也终于醒了。”
姚舜宇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重见天日的喜悦。在黑暗中沉睡了无数岁月,如今终于感知到阳光的温度、风的流动、生灵的气息,那种从死亡边缘归来的喜悦,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灵魂。
有对未知命运的忐忑。西游量劫,表面上是取经,实际上是三界重新洗牌。多少大能借机落子,多少势力暗中角力。他一只蚂蚁,纵然大罗金仙修为,在这盘棋中又算得了什么?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昆虫学家”的、想要近距离观察这个“洪荒第一主角”的狂热。
他研究了一辈子昆虫,习惯了观察、记录、分析。而今,一只即将诞生的石猴,一个注定要搅动三界风云的“齐天大圣”,就在他的头顶之上。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观察、想要亲眼见证的冲动,像一团火,在他灵魂深处熊熊燃烧。
但更多的,是警惕。
“我不能急。”
他对自己说。
孙悟空出世,拜师菩提,龙宫夺宝,地府销号,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这些事,他会一件件发生。而西游真正的开局,还要等五百年。
五百年,对洪荒来说不过弹指。对他这只已经睡过了数个元会的蚂蚁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他需要做的,是继续隐藏,继续吞噬,继续观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在 darkest 的地脉深处,一点一点积蓄力量,直到有朝一日——
“孙悟空……”
姚舜宇的灵魂中,那丝刚刚燃起的火焰微微跳动。他的触角轻轻颤动,感知着地表之上那块仙石散发出的、蓬勃而桀骜的生命气息。那气息让他想起亚马逊雨林里,那些在枯木中蛰伏数年、一朝羽化的甲虫。它们在黑暗中积蓄了太久,破茧而出的那一刻,便注定要震动整片森林。
“你的八十一难,我来了。”
他没有说“我要帮你”,也没有说“我要害你”。他只是说“我来了”。像一个研究者,终于找到了那个值得观察一生的课题;又像一只蚂蚁,在洪荒的阴影中,终于等到了那个将要照亮整个时代的身影。
他的六足微微收拢,身体依旧藏于岩石裂缝的最深处。气息、力量、灵魂的波动,一切都被完美地收敛、封印。从外表上看,他仍旧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灰黑色的蚂蚁。
可那只蚂蚁的灵魂深处,已经有一枚灰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旋转。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恰当的距离,等待那场注定要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花果山的仙石依旧沐浴在日月精华之中。
水帘洞的瀑布依旧轰鸣如雷。
而地脉深处,那只来自异世界的蚂蚁,已经睁开了他的“眼睛”。
他还没有动。
但他知道,很快,他就要开始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