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震撼、沉沦、偏执,于他而言,只是红尘一场寻常百态。
他不接万众倾心,不纳万民跪拜,依旧守着人间少年的松弛心性,安然立于烟火尘世。
与此同时,位面裂隙之外,仙魔动荡骤然加剧。
九天云海翻涌滔天,霞光冲破混沌罡风,魔界黑雾烈烈席卷,明暗两股磅礴力量疯狂交织、冲撞、淬炼,将摇摇欲坠的位面壁垒撕扯得愈发通透。
裂隙之中,所有仙魔之人,尽数清晰窥见凡尘校园中浮现的夜神残影。
旭凤立在魔界巅峰,墨色魔袍狂舞翻飞,周身压抑千万年的酸涩与悔恨轰然爆发。
他隔着漫漫位面虚空,凝望那道熟悉到刻骨的仙袍身影,凝望那与年少时别无二致的清冷眉眼,心脏像是被万千星刃反复穿刺,疼得近乎窒息。
是他的兄长。
是那个永远温柔隐忍、默默退让、独自承受所有孤苦与背叛的润玉。
千万年前九天之上,他意气风发、备受宠爱,从未真正看懂那双清冷眼眸下的孤寂寒凉。他争权、争爱、争世间浮华,一次次漠视兄长的温柔,辜负他的悲悯,漠视他的隐忍。
直到此刻隔着位面遥遥相望,看着他褪去九天权柄,隐匿凡尘烟火,以凡人身形静坐俗世,却依旧自带神明风骨,旭凤心底的愧疚与偏执,汹涌成灾。
他不该被困于人间浮沉。
他该立于九天星河之巅,掌星月,定乾坤,受三界朝拜,万古长宁。
“润玉……”
低沉沙哑的呢喃混着罡风飘散,魔尊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坚定。
“我定要接你回家。”
一旁,彦佑撑着残破的身躯半跪云海,浑身灵力紊乱,筋骨剧痛不止,唇角血丝绵延不断,却丝毫不敢松懈半分冲击。
他望着那道熟悉的仙影,眼底猩红一片,酸涩难忍。
他家殿下,清冷一生,孤苦一生,付出一生,亏欠一生。
好不容易挣脱九天桎梏,得以安享人间烟火,却依旧神魂外露、异象缠身,被诸天执念牵挂,不得真正安稳。
凡人的守护再赤诚,终究短暂薄弱,抵不过天道无常,抵不过岁月更迭。
唯有他们这些伴他千年、知他冷暖、欠他良多的旧人,才有资格守在他身侧,替他扛下所有天道纷扰、位面动荡。
“殿下,再等等……属下即刻破界,护你周全。”
月下仙人白发凌乱翻飞,手中万千红线尽数崩裂又重生,疯狂冲向位面裂隙,一次次被时空乱流弹碎,又一次次执着缠绕汇聚。
老仙伫立仙雾深处,望着凡尘那半凡半仙的身影,满心怜惜,声声长叹。
“痴儿,皆是痴儿啊……”
他阅尽三界缘法,看透红尘情爱,却从未见过这般荒诞又极致的宿命。
神明无心,众生皆痴。
润玉本心无争、无情、无求,只想安稳渡完红尘劫,可偏偏引来了满城凡人俯首沉沦,招来三界仙魔执念疯魔。
万般偏爱,万千牵挂,尽数系于他一人之身,可他自始至终,清冷自持,万事不入心。
太巳仙人携漫天仙官肃立九天,全员垂首祈福,源源不断的仙力灌注裂隙,稳固通道。
一众仙官望着那道熟悉的夜神残影,满心愧疚与敬畏。
昔日天界,人人享他护佑,受他恩泽,却人人漠视他的孤寂,冷落他的付出。
如今神明落凡,诸天归心,他们才幡然醒悟。
那素来温润恭顺、不争不抢的夜神陛下,才是三界最纯粹、最慈悲、最值得倾尽所有守护的至尊神明。
裂隙震动愈发剧烈,仙光魔气交织奔腾,位面通道愈发宽阔稳固。
跨越万古的思念,穿透两界的执念,已然近在咫尺。
凡尘校园之中,星月残影缓缓淡化、消融,最终尽数回笼少年躯体,彻底隐匿不见。
漫天笼罩京城的银白星雾随之缓缓收敛,天穹星月光晕慢慢褪去,白日天光渐渐恢复常态。
天地异象落幕,万物重归静谧。
可整片三中、整座京城的氛围,再也回不到从前。
喧嚣散尽,余韵沉渊。
所有目睹残影之人,心底的执念彻底扎根骨髓,刻入神魂,此生再无拔除可能。
人间万众俯首沉心,诸天仙魔破界将至。
窗边少年垂眸静坐,清隽眉眼温润平和,一身普通校服,满身星月风骨。
他静观万心沉沦,淡看三界奔赴。
红尘烟火安然,他自清风明月,岁岁无争,岁岁无虞。
风起窗落,人间寂然。
一场席卷两界的偏执盛大奔赴,已然落定序章,静待终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