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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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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邯郸降生(公元前259年正月)(3 / 4)
挺直腰。今日念到那一句,腰自己直了。”

    后半夜,产房里还亮着一豆灯。赵姬睡不着,把孩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他的手,看他的耳,最后看他闭着眼的小脸。她想起白日里那句“鸣于九天”的吉利话,又把襁褓往里拢了拢。

    稳婆进来添炭,见夫人还醒着,劝了一句:“夫人放宽心。小郎君哭声那么足,是福相。”

    赵姬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孩子的名,是堂上那些男人替他定的,定得漂亮。可名是给外人叫的,她要给他的,是外人给不了的东西。她还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只知道自己从今夜起,得一样一样地攒。

    节 2.3 赵宫赐物

    满月礼次日一早,赵宫的赐物到了。

    来的是内侍省一名谒者,带着四名抬礼的寺人。礼入中门,当众开验——这也是规矩,赐物必得让受礼者的邻里宾客都看见,才算“礼成于众”。

    一柄玉如意,一匹赵国细绢。

    玉如意是上好的和阗白玉,琢工圆润,如意头上一朵流云纹;细绢是邯郸官坊的正色绢,织着赵人尚赤的火纹。两件都不算重礼,可谒者宣的口敕只有八个字:“王闻弄璋,赐之如意。”

    宣毕,谒者不入席、不饮茶,抬身便走——赐而无召,礼到人不见。

    吕不韦亲自送出中门。回身时,司马空已经把两件礼捧进西厅,请示:“主人,这如意……供起来?”

    “供什么。”吕不韦把玉如意拿在手里转了两转,对着窗光细看,“这是件货,不是件礼。你看这云纹——赵国王家用纹,云为文,火为武。如意上琢云纹,绢上织火纹:一文一武。”

    司马空听得发懵:“主人是说,赵王这是……”

    “赵王什么都没说。”吕不韦把如意轻轻搁回锦盒,“这才是要紧处。若赵王有意示好,当有召、有宴、有字;若有意折辱,当赐凶物、赐旧物。如今赐的是两件不咸不淡的正礼——这是在昭告:这个孩子,我知道了;这户人家,我看着呢。”

    他踱了两步,又道:“如意如意,如我心意。赵王的心意是什么?是‘静观其变’四个字。这柄玉,摆在堂上,便是赵王留在你我头顶的一只眼睛。”

    话音未落,门上来报:“平原君府上,长史登门,投帖求见。”

    吕不韦与司马空对视一眼,该来的,果然来了。

    平原君的长史是个五十上下的干练文吏,礼数周全,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奉上的礼单比赵宫丰厚得多:帛二十匹、酒十坛、骏马一匹,名义是“闻吕公贤贾,薄礼修敬”。寒暄之间,长史把主家的问候送到:“我家主君说,吕公居邯郸二十余年,行商有信,临事有静,非寻常贾人也。”

    吕不韦躬身还礼,词色谦谨,只以商贾自处:“亡国之贾,得公子垂顾,惶恐。”

    长史又闲话了几句坊市行情,忽然像是临出门才想起,状极随意地问道:“听闻质子娘子所诞的小郎君,啼声洪亮,我家主君府里的老媪都议论说是贵征。吕公与此儿比邻而居,日日看得见的,此儿,果有异相么?”

    来了。

    吕不韦心里雪亮:平原君要问的从来不是异相,是这户人家的底细,是秦谍,是奇货,还是别的什么。他斟酌着,回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异相不敢说。只是老朽贩马半生,看惯了初生的马驹,凡驹生而能立者众,立而目有神者,千里之姿。此儿满月,双目随人转动,哭声不竭,臂力能攥。是不是贵征,小人不知;是匹好驹,小人看得出来。”

    长史抚掌笑了:“好个‘是匹好驹’!此语必得原样禀报我家主君。”

    临行,长史执礼告退,走到厅门口,忽然驻足,回身补了最后一句,声音放得极低,低到只有吕不韦一人听得见:

    “我家主君还有一句私语,嘱小人当面致于吕公:‘愿吕公珍重。’”

    说完,长史深深一揖,转身去了。

    西厅里,吕不韦独自立了很久。

    “愿吕公珍重”,五个字,翻译过来便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拆穿你,你也好自为之。 平原君在邯郸城头看着秦人的刀锋看了两年,看着朝堂上郭开之流的算盘看了六年,他比谁都清楚:乱世里,一个能把“质子添丁”操办成“满城喜事”的商人,绝非池中之物。

    这位战国四公子之一的赵国宗室柱石,既不动他,也不帮他,只是隔着一层礼数,远远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是护,也是界。

    当夜,吕不韦在书房里对郑仲把这笔账算明白:“平原君这边,是一线活路。赵王有朝一日若听了郭开的话要动质子,能拦在那孩子前面的,满朝只有这位老公子。他今日递过来的礼与话,是他留的门,门我收下。但你也记着,门只在他一人手里,平原君若殁,此门即闭。往后府中一应往来,凡涉公子府的,礼数宁可过,不可缺。”

    郑仲领命,又问:“那赵王那只‘眼睛’,那柄如意呢?”

    吕不韦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