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瓦。
布置就这么几条。
铁无双带人上城楼备战,滚木,金汤,弓弩,火油一样一样归位。
洪九调集快船,备好兵器干粮。
其余各营分段守墙,谁守哪一段当场点名,不留一句含糊。
粮糈也定死了。
堡存米粮够吃一个月,腌菜咸鱼按人头分。
水井封三口,用两口,为的是防人下毒。
这些都写在纸上,郑秋棠各留一份。
散开时,赵烈回了营房。
郑秋棠已经在屋里等着,甲胄一件件挂在架上,早擦得发亮。
她替他把甲系上,一扣一扣从胸口到腰,收得极紧。
两个人都没多话,屋里静,只听得见甲片轻轻碰响。
赵烈把斩鲸刀背上,又提起破海枪掂了掂。
“秋棠,保护好自己。”
郑秋棠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手指停了一停才收回去。
“夫君尽管去,放心。”
她没说别的。
成婚这些时日,这样的话她说过几回。
回回都说得平平淡淡,像只是送他出门巡一趟海。
赵烈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许多话咽了回去,只抬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铜镜贴着他胸口,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赵烈出堡时,洪九已把船备齐。
先锋营的士卒踩着舷板往上跳,一船一船坐满,船头对着海,桨都握在手里。
堡门外那条官道上,正是一片人。
郑世平组织的百姓内迁,已经动起来了。
家当早收拾妥当。
被褥捆成方垛,粮装进板车,鸡笼子挂在车帮上。
小孩背着小包袱,老人坐在车头。
命令一下,人就往内陆走,不慌不乱一队一队,见了兵还让路。
先前演练过几回,都熟门熟路了。
甲长保长在道上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
“三甲的走东头那条。”
“七甲的牲口拴车后头,别堵路。”
“灶上那口锅带着,路上煮粥。”
有个老太太非要回屋取她男人留下的那把旧刀。
保长拗不过,陪她跑了一趟,回来把刀插在她板车上,用被褥盖严实。
没人哭天抢地。
谁都明白这一走是躲。
躲完还得回来。
郑世平站在道口,一边挥手招呼队伍,一边扭头朝这边喊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赵烈笑了一下。
这个人办事靠谱。
他没再多看,翻身上船。
桨一齐入水,三十余条快船贴着岸边拐了个弯悄没声地出了海,一忽儿就淹进烟波深处。
海上起了薄雾,船贴着水走,桨声压得极低。
洪九在头一条船上问往哪儿去,赵烈指着北面。
“绕过他们的船队,先摸他们的后路。”
三十余条船首尾相衔,像一条不开眼的鱼顺着浪脊往北游去。
海面上,赵烈走后不到半日,倭寇的船就到了。
百余条船黑压压地压过来,桅杆密得像林子。
船头垒着沙袋,架着木板,好几条船上捆着云梯和粗大的撞木,火罐一筐一筐码在舱口。
船队在海门堡外三里处下帆,抛锚,放小船探水。
佐佐木雄站在头一条大船的船头,一手按刀,望着那道薄薄的堡墙。
墙上旗帜还在,人影来回走。
“赵烈呢。”他忽然问。
没人答。
斥候说,昨夜堡里起了船,数目不少往南开去了。
佐佐木雄的脸色沉了沉。
鬼木伊三从旁船跨过来,皮靴踩得甲板咚咚响,一把大太刀横扛在肩上。
“管他去哪。打的就是这座堡。破了堡杀了他的兵,他还能不回来。”
山本贺立在船尾没动,眯着眼看了许久才慢慢道。
“先扎营。”
“扎营。”鬼木伊三扭头,“船都靠了岸,还等什么。”
“临海县还没动静。”山本贺道,“我们进得越快,援军来得越快。先围,先看。”
佐佐木雄点了头。
三千余倭寇便在堡外三里下寨,砍木立栅,一夜之间围了三面。
当夜没攻。
堡外叮叮当当响了一夜,砍木,打桩,拉栅,火光一串连着一串。
到天亮,栅栏已围着堡弯了半圈,栅后挖了浅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夜里,堡墙上换班的人小声说话,说这一回,来的人真多。
铁无双拎着灯笼一段一段巡墙,走到哪段就把哪段的滚木翻一翻,看有没有发潮。
见了打瞌睡的也不骂,只在人后头站一站,那人自己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