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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端着自己的杯子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腿脚不太好，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她从小就这样，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一堆一堆玩，她一个人蹲墙角捏泥巴。”
温轻语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奶奶……”
“我说的不对？你初中三年，一个同学都没带回来过。”
温轻语的手抓着栏杆，指头收紧了一下。
杨清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奶奶，轻语在学校挺好的。”
老太太看着他。
“她不爱说话不代表没朋友，她就是不习惯主动。”杨清说。
“以后我多找她就行了，慢慢来，不用逼她一下子变外向。”
老太太的表情松了一些：“你这孩子说话中听。”
杨清又说了一句：“而且温轻语性格很好，我很喜欢。”
话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
温轻语站在楼梯口没动，手里的英语练习册掉下去一个角，她的脸从耳根开始红，一路红到脖子根，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块砖。
老太太看了看杨清，又看了看温轻语，笑了。
杨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句话有点问题。
他说的是“性格很好”，不是别的意思，但这话从一个男生嘴里说出来，在人家家里，当着人家奶奶的面……
杨清清了一下嗓子：“我是说，她人好，学习也好，班上同学都挺喜欢她的。”
越描越黑。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皱纹都挤到一块去了。
温轻语蹲下去捡练习册，蹲下去之后就没起来，脸埋在膝盖里。
杨清觉得自己该走了。
“奶奶，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老太太起身送他，杨清摆手说不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温轻语还蹲在楼梯口，头没抬。
“轻语，送一下人家。”老太太推了一下。
温轻语站起来，练习册抱在胸前，跟着杨清走到门口。
两个人出了门，站在小楼前面的台阶上。十月的晚上有点凉了，路灯照着，光不太亮，黄扑扑的。
杨清往台阶下走了两步，转身。
温轻语站在门口，低着头，刘海挡着眼睛，但杨清看得见她脸还是红的。
“回去吧，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
“嗯。”温轻语答了一声，声音很小。
杨清转身走了两步。
“杨清同学。”
杨清停下来。
“你……你肩上有个东西。”
杨清低头看了看肩膀，一片枯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温轻语走下来两级台阶，伸手去拨他肩上的叶子，手指碰到他校服肩膀的布料，扫了两下，叶子没掉，她又扇了一下。
杨清没动。
她的手指头刮过他肩膀外侧的时候，带了一点凉意，指尖很轻，就蹭了那么一下，叶子掉了。
温轻语的手缩回去，速度很快，往身后一背，退回台阶上。
杨清站在原地，脖子根有点热，他没转头，声音正常：“走了。”
“嗯，再见。”
杨清迈步往长兴小区方向走，没回头。走了大概二十米，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边肩膀那个位置，手放下来。
他加快了两步。
……
到家的时候，杨清开门进去，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挽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排骨汤。
“送完了？”
“送完了。”杨清低着头走过她。
江挽月把汤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了看杨清的后脑勺她快走两步追上来，绕到杨清正面。
杨清躲了一下，没躲过去，江挽月凑近了看了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
“没有？你两个耳朵都红透了。”江挽月伸手要去摸他的脸。
杨清偏了一下头：“我出去洗漱。”
他绕过江挽月往卫生间走。
“杨清。”
杨清没停。
“杨清。”
“干嘛。”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没转身。
“是不是温轻语那丫头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你红成这样？”
杨清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江挽月站在走廊里，对着卫生间的门看了两秒。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想着要不要给江文薇发个消息，她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的。
杨清把冷水拍在脸上，拍了三四下。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红，不是特别红，但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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