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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守拙率队赶到泗州城时,天刚过午。
三十几骑冲进永兴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水花。街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躲开,两侧的店铺“噼里啪啦”地下门板。楚府的门楣上还挂着那两串红灯笼,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白天看着,那红也不鲜亮了,像褪了色的旧血。
“围起来。”乔守拙下令。
信字营的弟兄翻身下马,散开。十三疤带人堵后门,林翊带人封侧门,乔守拙带着剩下的人,大步走向正门。楚府的正门紧闭。朱漆大门上那对铜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门前那两尊扑食姿态的石狮子,张牙舞爪,黑曜石的眼珠子亮得瘆人。
“撞门。”乔守拙说。
乔天德和乔天赐扛起门边一根拴马的石柱,退后几步,猛地撞上去。“轰——!”门闩断裂。第二下,门开了。
楚府的前院空荡荡的。没有护卫,没有家丁,没有丫鬟,连条狗都没有。只有甬道两侧高墙上嵌着的碎瓷片,在日光下闪着冰冷的碎光。
“散开搜。”乔守拙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前院里却格外清晰,“遇到活口就抓,遇到抵抗就杀。”
信字营的弟兄鱼贯而入,分头扑向各个院落。乔守拙带着林翊和十三疤,沿着青石甬道,往后院走。甬道很长,两侧的高墙把天光切成窄窄的一条。地上铺的青砖被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苔藓。这里从前一定很气派——管家带着客人走过这条甬道,穿过月洞门,去正堂拜见楚万钧。现在甬道上只有落叶和灰尘。
月洞门关着。门前两棵桂树,枝叶耷拉着,像是好久没人打理了。乔守拙推开门。门后是中庭。中庭很静,静得不正常。花圃里的花早就枯了,干裂的土块上覆着一层灰。水池也干了,池底积着厚厚的淤泥,散发出一股腐臭。
“大哥,你看。”林翊指着水池中央。干涸的池底,有一口井。青石井圈上刻着纹路,不像是寻常的花鸟鱼虫,是扭曲的人形,一个个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井口盖着一块厚木板,木板钉死了,上面压着几块大石头。
“搬开。”乔守拙说。
石头搬开,木板撬起。井口黑洞洞的,一股阴冷潮湿的臭气从里面涌出来。
“火把。”林翊递过火把,乔守拙接住,伸进井口。火光照亮了井壁,青砖上长满了青苔,往下延伸,看不见底。可站在井边能听见——下面有声音。不是水声,是呼吸声,很轻,很细,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躲在那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有人吗?”乔守拙朝井里喊。没有人回答。呼吸声停了。死一般的寂静。他又喊:“我是乔守拙,乔家的人。楚万钧已经死了。上面安全了。你们出来。”
沉默了很久。然后,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啜泣。像是一个被捂住了很久的嘴,终于忍不住松开了一道缝。
“上绳索。”林翊转身,从马背上拿来麻绳,垂进井里。“一个一个上,别急。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们。”
第一个人被拉上来时,乔守拙几乎没认出这是活人。蓬头垢面,骨瘦如柴,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颜色,赤着脚,脚趾甲翻了好几个。是个妇人,四十出头,可看着像六十。她被拉出井口时,紧紧闭着眼,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没人杀你。”乔守拙蹲下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你看,这是光。太阳光。你出来了。”
妇人慢慢睁开眼,看见光,看见天,看见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黑衣人,是一个穿靛蓝布衣的汉子,手里没有刀,蹲着跟她平视。她忽然嚎啕大哭。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被拉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不会走路了,只能在井底蜷着,用绳索套在腋下吊上来。有的已经被关得太久,看见光就发疯,拼命往墙角缩,几个人都拉不住。有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被人抱上来时,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天,看着太阳,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她不说话。
乔守拙看着她,蹲下来,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看着他,不说话。“饿不饿?”女孩还是看着他,不说话。可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乔守拙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乔守拙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忍住,把女孩抱起来,递给身后的信字营弟兄。“带到庄上去,给她找点吃的,换身干净衣裳。”
后院的人还在从井里往上拉,前院传来消息,说西厢房下面发现暗室。乔守拙把井边的事交给林翊,带着十三疤去了西厢。暗室在佛堂后面,入口藏在佛像底座下。推开底座,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十三疤走在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十三疤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屎尿味的恶臭扑面而来。他后了半步,然后迈步进去。
暗室很大,有七八间屋子,每间屋子都用铁栅栏隔开,铁栅栏上拴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人。有十几个,蜷缩在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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