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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州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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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孤灯听夜雨,残夜锁愁肠(2 / 3)
深,太沉,一旦沾染,便是无穷无尽的因果。乔家自身尚在契约的漩涡中挣扎,哪有余力再卷入另一场血腥?可若不救……他看着婴儿安静的脸,想起相百开那张磊落的脸,想起那姑娘腕上的红绳,想起今夜那满院的尸骸。罢了。就当是……还一点债吧。

    马车在山道尽头停下。前方已无路,只有一条掩在荒草中的小径,通向山林深处。乔半城抱着婴儿下车,对阿武道:“你们在此等候,我一人上去。”“老爷,这山路险,又下着雨……”“无妨。”乔半城紧了紧披风,将婴儿护在怀中,踏入雨幕。

    小径湿滑,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闪电,刹那照亮前路——那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石阶,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处。乔半城走得很稳。六十岁的人,在这湿滑山道上,脚步却不见蹒跚。心口那处疤痕灼痛得厉害,仿佛在提醒他,这条路,百年前他的先祖也曾走过。同样的雨夜,同样的绝境,同样的……向某个“存在”祈求生机。

    半个时辰后,石阶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处突兀的山间平台,三面绝壁,一面云海。平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庙宇。正是秦庙。黑石垒砌的墙壁,在雨夜中泛着湿冷的光泽。庙门虚掩,门楣上那块“秦”字匾额,斜挂着,被岁月侵蚀得字迹模糊。唯一的不同是,庙中此刻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乔半城在庙门前驻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雨夜中格外刺耳。庙内陈设,与记忆中重叠。正中无佛,只有一座石台。台上盘坐着一人,不是骸骨,而是一个老僧。老僧看起来极老了,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眉毛雪白,垂至颧骨。他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食指、中指伸直相抵,其余手指交缠。面前一盏油灯,灯焰黄豆大小,青幽幽的,无风自动。

    “你来了。”老僧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乔半城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将怀中婴儿轻轻放在石台前的地上,躬身一礼:“大师。”老僧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深处,竟也有青幽的光,与那灯焰如出一辙。“多年不见,乔施主风采依旧。”乔半城苦笑:“苟延残喘罢了。大师既知我来意,还望慈悲,收留这孩子。”

    老僧目光落在婴儿身上。那孩子不知何时醒了,不哭不闹,只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老僧,也望着石台上那些蠕动的文字。奇异的是,那些文字在婴儿目光触及的刹那,竟微微停滞了一瞬。“相家遗孤,身负血海深仇,命格带煞,却心窍澄明。”老僧缓缓道,“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却也是个惹祸的根由。”

    “求大师庇佑。”乔半城深深一揖,“相家满门忠烈,不该绝后。这孩子若能活下来,将来或可为相家雪恨,也为这浊世,留一点正气。”“正气?”老僧笑了,笑声干涩,“乔施主,你乔家享百年富贵,手上沾染的因果,怕是比楚家只多不少。如今却来谈‘正气’?”乔半城脸色一白,无言以对。

    老僧却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婴儿身上,看了许久,才道:“你要我收留他,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大师请讲。”“此子与我佛有缘,我当收他为徒,传他佛法,镇他心中戾气。但他永不能出山,更不能沾因果。至少在二十年内,他需在此清修,不问世事。你可能应允?”

    乔半城沉默。不让这孩子复仇,那救他何用?“乔施主,”老僧仿佛看穿他心思,“戾气催生的复仇,只会滋生新的血债。此子心性澄明,若被仇恨蒙蔽,便是另一场浩劫。不如让他在此,以佛法化去心中块垒。二十年后,若他心性坚定,明辨是非,届时再告知身世,是复仇还是放下,由他自决。”

    乔半城看着地上那婴儿。孩子依旧安静,一只小手从襁褓中伸出,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指尖纤细,脆弱得不堪一击。许久,他缓缓点头:“就依大师。”

    老僧俯身,将婴儿抱起。说来也怪,那一直安静的孩子,被老僧抱在怀中,竟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双澄澈的眼睛,倒映着青幽的灯焰,竟有几分悲悯的意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弟子。”老僧轻抚婴儿头顶,“世间万相,皆由心生。心若无执,相自为空。你既入我门,前尘俱往,往后,便叫‘无相’吧。”

    “无相……”乔半城喃喃重复。

    “乔施主,”老僧抬眼看他,“你今日救此一子,是善因。但七星索命契的孽债,不会因此消减。等时间一到,七位有缘人自会出现,以心头血续约。届时,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犹未可知。你好自为之。”

    乔半城深深一揖:“谢大师提点。”他最后看了一眼婴儿——不,是无相。那孩子在老僧怀中,已沉沉睡去,眉眼舒展,仿佛所有的血腥、仇恨、悲伤,都与他无关了。

    转身,出庙。雨不知何时小了,天色将明未明,东方云层后,透出极淡的鱼肚白。乔半城沿着来路下山,心口那处疤痕,依旧灼痛。可不知为何,那痛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