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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安提着笔,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把笔往砚台上一搁,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墨宝,满意地点了点头。
慕容瑜站在旁边,看着纸上那几行大小不一、歪七扭八的字迹,嘴角抽了两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承安却不以为意,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屋子的人,忽然开口念了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老掌柜还只是微微一愣,觉得这词句气象不小。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二句出来,他的眼睛已经瞪大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赵承安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间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开来,一句接一句,像是黄河决堤,奔涌而出,挡都挡不住。
几个伙计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得目瞪口呆。
叶倾城靠在门框上,抱着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下,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街上传来的喧闹声透过门缝钻进来,显得这铺子里的寂静格外突兀。
老掌柜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柜台,差点把砚台震翻,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诗……赵东家,这诗是您方才现写的?!”
赵承安点了点头,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嗯,现写的,还行吧?”
老掌柜激动得胡子直抖,几步绕过柜台冲到赵承安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语无伦次地道:“行?这岂止是行!这诗传出去,别说盛安城,就是整个大虞都得震三震!无忧楼?有这首诗在,无忧楼想不火都难!老朽在这朱雀大街做了三十年的掌柜,见过的好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来没见过这等气魄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赵东家,就冲这两句,这店要是开不起来,老朽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凳子坐!”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朝那几个还愣着的伙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张纸收好,裱起来!明天一早,不,今晚!今晚就去找人抄,抄它几十份,贴满盛安城!茶馆、酒楼、书院、衙门门口,都给我贴上!再去找几个说书先生,让他们把这诗编成段子,连讲三天三夜!无忧楼还没开张,就得先让全盛安城的人都记住无忧楼这三个字!”
伙计们轰然应声,手忙脚乱地去找裱糊的工具,铺子里一片热火朝天。
慕容瑜站在一旁,看着老掌柜那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又看了看赵承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方才写出来的字丑得让人不忍直视,可念出来的诗却惊天地泣鬼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间铺子,怕是留不住多久了。
与此同时,赵府内院,气氛却完全不同。
柳氏坐在暖阁里,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没喝。
天色早就暗了,派出去的那群家仆一个都没回来。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叫来心腹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丫鬟领命去了,半个时辰后匆匆回来,脸色发白,凑到柳氏耳边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柳氏手里的茶盏啪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她盯着丫鬟,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难以置信:“发卖了?卖去了黑煤矿厂?他们都是赵府的家仆,没有赵府的文书,谁敢发卖他们?”
丫鬟低着头,声音发紧:“奴婢打听过了,说是……有上面的人出手了。”
“上面?”
柳氏的眉头拧了起来。
上面,那就是朝中的官员。
而且敢不打招呼就直接发卖赵府的家仆,那至少也得是和赵敬堂平级的人。
赵承安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凭什么认识这种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管那人是谁,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手,就说明不怕赵家。
她不能再动了,至少不能再从赵府派人出去动手,否则一旦被那人盯上,引火烧身,连赵敬堂都未必保得住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阴晴不定收了起来,换上一副温婉柔顺的神情,起身去了小厨房,亲自盛了一碗刚炖好的参汤,端着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赵敬堂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前摊着几本书。
柳氏推门进来,步子轻得像猫,把参汤放在案头,柔声道:“老爷,天色不早了,妾身给您炖了碗参汤,您趁热喝一口,提提神。”
赵敬堂睁开眼,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液滑进喉咙,他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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