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思虑周全。”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仍有一丝迟疑。
“只是陛下那边……父亲打算如何开口?”
苏文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将茶盏搁下。
“照实说。”
“刘大富今日登门,大张旗鼓进了苏府内院,又在内院待了这么久,这事瞒不住。与其等陛下从旁人嘴里听到风声,不如你我主动奏明。”
苏瑾眉峰微动,隐隐捉住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父亲是想是让陛下知道,苏家在这件事上没有私心,更没有暗中替婉儿牵线搭桥。我们是坦坦荡荡把实情呈上去,至于陛下如何定夺,那是圣意。”
苏文渊面上浮起一丝久经朝堂的深沉。
“没错,若陛下仍执意反对这门亲事,那婉儿这边……也怪不得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替她争过。”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把这一层利害点透:
“若是陛下应允,那便是皇家认可的姻缘,苏家也不算攀附新贵。进退两端,都留足余地。咱们苏家,不能落上私结军功重臣的话柄。”
苏瑾由衷叹服::
“这般一来,无论结局如何,苏家都立于无过之地。”
他稍作思索,又道:
“那便待明日早朝,父亲寻机单独禀奏陛下即可。”
苏文渊却轻轻摇头,眼底浸满老臣的审慎与果决:
“迟则生变。今日之事已然在外传开,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抢先入宫,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拖延一时,便多一分变数。”
说罢,他当即起身:
“事不宜迟,我即刻入宫面圣。”
苏瑾闻言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往外走去,立刻吩咐下人备好马车、掌好灯笼,又挑选稳妥护卫随行,片刻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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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轻响。
苏文渊端坐在车厢之内,车身微微颠簸,他闭目靠在软垫上,心底暗自思忖。
他与刘大富此前不曾有过直接交集。
可今日这一桩事,倒让他真切见识到此人的手段。
此人,当真和朝堂上那些循规蹈矩的臣子全然不同。
既有沙场搏命的勇武,行事又大胆不拘常理。
苏文渊缓缓睁开眼,目光沉敛。
这般人物,若是真心与苏家结亲,便是一大助力。
可若是将来生出异心,桀骜难驯,亦是极难掌控的隐患。
今夜入宫,务必要把话说得公允,不偏不倚,将前因后果据实奏报,交由陛下定夺。
车外,宫城巍峨的轮廓,已经在沉沉夜色里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