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笑了笑,没抬头:“损不损阴德,您老比我清楚。您那对门求您的人,刚被您‘应期签’支到我这来了。”
万鹤鸣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店里空了。
陆砚刚要重新趴下,门又开。
这次进来的女人,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得笔直,像从写字楼里直接走出来的。她没看店里乱糟糟的现场,也没看陆砚,先扫了一眼柜台上的旧木秤。
“陆砚。”她叫出他名字,声音像盖公章,“我查过你。”
陆砚抬起眼。
这一眼,他看见的东西比周成那会儿凶猛得多。这女人头顶的关系线像一张绷满的钢丝网,每一根都拉着不同方向,其中一根最粗的,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背后剪。线在颤,女人的心跳也在颤,但脸上没起一点褶。
他还看见了一样东西,藏在关系网最底下,小得像块烧过的木炭。于是他开了口:
“你公司里有人把你爸的药换了。”
女人没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食指极轻地曲了一下。
“你想回公司,但他们要你爸的病好不了。”陆砚说,“你查到半截,线断了,才来找我。”
林见微看着他,过了整整五秒。那五秒里,柜台上的旧木秤像被风过了一下,秤杆竟极轻地往陆砚这边一偏。
“你七岁以后。”陆砚说。
林见微没等他说完。
“我不想聊那件事。”她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陆砚闭了嘴。
林见微却没再说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便签,俯身在柜台上写字。她写字很重,纸背透出字的直角,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红绳从袖口露出一寸。
“下周一,林氏董事会,帮我看一眼,谁在吃里扒外。”
她把便签拍在陆砚面前。字迹力透纸背,像在哪儿按了一刀。
“定金今晚到账。”她说完,转身开门。
风跟着她出去,又像没跟出去。店外电线杆旁,站着一个黑裙女人。低马尾,没打伞,阳光劈在她身上像劈在井沿上,没声。
陆砚抬眼。
他看过去,第一眼以为是自己晃了神。没有藏心话,没有关系线,没有祸福倒计时。那女人站在那儿,人来人往都从她两边绕开,像水绕石头。
“哎——”陆砚从柜台后站起来。
黑裙女人抬头,往店里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间房子认不认识它旧主人。停了半分钟,她转身走开,黑伞柄在她手里极轻地一靠店门外那尊旧门墩,像打了个招呼。
陆砚追出两步。
门外什么都没变。太阳还是太阳,街还是街,对门万鹤鸣已经在给新客画符。他只觉眼眶一烫,像有什么从里面往外顶,压都压不住。
他退回店里,用袖子在鼻下狠狠一擦。
柜台里那杆旧木秤,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痕。
陆砚低头看着它。
耳边忽然浮起外公的声音,老得掉渣,像从秤砣缝里渗出来:“眼是借的,要还。”
他愣了愣,把便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字是铁画银钩,没留半点情绪。
“林氏董事会……”他喉咙里笑了一声,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得嘞,这戏还要往大了唱。”
窗外,日头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