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英的声音在发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抖。
“我把你从老家带出来!我把你塞进军官学校!我给你铺路、给你擦屁股、给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你的良心呢?!”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额上青筋暴突。
徐德终慢慢地、艰难地,拖着铁链锁转过身,直面徐英。
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仰起头,愧疚的看着徐英,那双眼睛里,微微闪动着泪光。
“叔!”
“对不起,侄儿不孝!”
“是我瞒着你,打着你的旗号运的货,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对着徐英磕了三个头。
铁链哗啦哗啦地响,额头磕在青砖上,不重,却把徐英整个人都磕碎了。
徐英如遭雷击,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立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但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好家伙,这剧情,比谍战剧还猛。'
‘看来,这民主党的魅力,有点东西啊!’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胡军,开口问道。
"本公想不通。"
"你是汪议长的学生。”
“汪德兴,左议院议长,大夏政坛响当当的人物。”
“而你三十不到就当上了27师的参谋长,像你这样的,全大夏找不出二十个,用不了十年,你就能挂上将星。"
"你,图什么?"
胡军猛地抬头。
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住苏立。
"图什么?"
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镣铐哗哗作响,笑得满堂军官面面相觑。
"好!国公爷既然问了,那我胡军今天就说个痛快!"
“这国家说是君主立宪,议会议政,但你看看那些议会的大老爷们都是什么人?”
“个个脑满肠肥,都是大地主大资本家的代言人,有谁真正关心过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底层人民?”
“100年了,君主立宪整整实行了100年了,这大夏还是这鸟样,乌烟瘴气,外不能强国,内不能安民!”
说到这,胡军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前年,晋州大旱,颗粒无收!
“米价更是一天涨三回,涨到老百姓卖儿卖女都买不起一斗米!”
“城外,城外——饿死的人躺在路边,眼睛瞪着天,肚子凹得能看见脊梁骨!易子而食啊国公!易子而食!!”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恐惧,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
"就在今年,前线军粮被倒卖了七批!七批啊!”
“当兵的吃着掺沙子的霉米,而卖粮的军官,则在昌州城里养了三个情妇!"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英。
“司令部的老爷们,在干什么?”
“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一瓶洋酒,抵得上一个连一个月的伙食费!一份鱼翅,够一个排吃半个月!”
徐英的脸,白了。
胡军的声音越来越高,一句一锤,砸得徐英等人抬不起头。
"公爷问我图什么?"
"我图大夏二十一万万人,人人都能有口饭吃!"
"我图当兵的弟兄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是为了他们身后的爹娘、妻儿、兄弟姐妹而战!”
“而不是给一群蛀虫般的官老爷当炮灰!"
"我图这个国家没有皇帝、没有国公、没有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
“我图这个国家能做到人人平等,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业......"
"我希望这大夏,是二十一万万大夏人的大夏!"
"是能够人人当家作主的大夏!!"
哗啦——
胡军拖着镣铐,猛地踏前一步。
燕回雪眸光一寒,往前迈步,就要动手,苏立抬手,止住她。
胡军血污满面,直勾勾盯着苏立,声若洪钟:
"镇国公!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你府上一顿早膳,多少道菜?"
"前线一个连的兵,半个月的军粮,抵不抵得上你桌上一碗燕窝粥?!"
"你们这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趴在大夏脊梁骨上吸血的封建余孽!"
"不扫除你们,大夏,永远站不起来!!"
大厅里,落针可闻。
徐英身后,王进死死低着头。
没人看见,他一双眼睛微微泛红,背在身后的手捏成了拳,指节咯咯作响,青筋根根暴起。
沈默推了推眼镜。
金丝镜片后的目光,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