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宪法恢复才三年,三年的改革在一百年的衰败面前实在太短了。
好在还有人愿意出手相助,德国人愿意帮助他们。
冯·德·戈尔茨帕夏在奥斯曼军中待了十几年,帮助训练了一批受过现代教育的军官。
德国企业正在修建安纳托利亚铁路,德国银行在帮助奥斯曼重整财政。
亲德建军的路线已经确定,一批又一批的年轻军官被送往柏林深造。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现在意大利人打过来了。如果他们打赢或者打平,那一切还有转机。
如果他们打输了,输掉的将不仅仅是利比亚,还有青年土耳其党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信。
那些反对立宪的保守势力,那些怀念旧制度的贵族,那些一直在暗中活动的宗教极端分子,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塔拉特把脸埋进手掌里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湿的。
他老大一个人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他恨自己这副模样,他是内务部长,是青年土耳其党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应该在危机面前保持冷静,应该拿出方案,应该稳住局面。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连该先给谁打电话都不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阁下!首相府派人来了!哈克阁下请您立刻过去!”
塔拉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洗手盆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狼狈的不成样子,他扯过毛巾擦了擦脸,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领带走出了办公室。
马车已经在官邸门口等着了,塔拉特钻进车厢,车门关上,马蹄敲击着石板路,车轮碾过潮湿的街道,朝着首相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伊斯坦布尔一如既往的喧闹,小贩推着车叫卖着面包和烤鱼,码头工人扛着麻袋在货栈之间穿梭,几个穿着长袍的老人坐在茶馆门口喝着红茶,悠闲地谈论着天气。
他们还不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命运正在滑向深渊……
马车在首相府门前停下。塔拉特跳下车,快步走上台阶。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财政部的官员,有外交部的秘书,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文职人员,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他径直走向首相的办公室,哈克帕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抬起头看见塔拉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塔拉特坐下来,开门见山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哈克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
塔拉特接过文件,目光扫过纸面。
俄罗斯黑海舰队已驶离塞瓦斯托波尔基地,正在向博斯普鲁斯海峡方向移动。
高加索总督区已开始动员,俄军在巴统,卡尔斯,埃尔祖鲁姆方向的驻军进入战备状态。
俄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已向帝国提出正式照会,要求奥斯曼帝国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证达达尼尔海峡对俄国船只的通行自由。
同时俄方提出奥斯曼帝国拖欠俄国债权人的债务已累积多年,海峡通行税费的征收标准和分配比例应当重新协商,由两国共同监管。
“这?!这!俄国人趁火打劫!”
“对,他们想要海峡的控制权,还想要插手我们的财政。”
完了……那条海峡是奥斯曼最后的命脉。
俄国人想要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彼得大帝时代开始,历代沙皇都在梦想着为俄国打开通往温暖海洋的大门。
而奥斯曼帝国就是挡在那扇门前的最后一道屏障,现在这道屏障出现了裂缝,俄国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一件事。”哈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俄国人提出的海峡通行税费重新协商,表面上是财务问题,实际上是想在CPD的框架里再插一脚。”
CPD……全程奥斯曼公共债务管理局。
1881年的《穆哈雷姆法令》像一道枷锁套在了这个帝国的脖子上。
那一年帝国已经破产了六年,1875年暂停偿付外债利息,1878年俄土战败后财政彻底崩溃,帝国连一分钱的利息都拿不出来。
欧洲债权人们不打算善罢甘休,他们逼着当时的苏丹签下了那份法令,成立了奥斯曼公共债务管理局。
CPD理事会由英,法,德,奥匈,意大利,荷兰的债权人代表组成,奥斯曼这边只有一名列席代表,没有表决权。
CPD不归奥斯曼政府管辖,它有自己的征税网络,高峰期雇用了五千到一万人,规模比他们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