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破产的股票经纪人,现在正躲在汉堡的某个旅馆里等死。
他写下了他们如何在三个月内策划了这场骗局,如何选中了那些退役老兵作为背书人,如何在柏林及周边十几个城镇同时铺开摊子。
他写完之后把钢笔搁在墨水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维尔纳比他写得更多,这个家伙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了,他几乎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恨不得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全都倒出来,只求能换来一条活路。
他写了他经手的每一笔转账记录,写了那些钱被拆分成了多少份,流向了哪些账户,写了哪些账户是冯·德伦控制的,哪些账户是属于其他合伙人的,甚至还写了他自己从中抽取了多少佣金。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钢笔一丢,整个人直接一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宪兵走上前来,收走了两份供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字迹清晰可辨,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
柏林警察总局门口,此刻已经彻底乱了一锅粥。
卢卡斯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的放下了帘子。
楼下的大门前聚集了很多人,队伍从台阶一直蔓延到街对面,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过不去,汽车过不去,连行人都得绕道走。
“还钱!”
“骗子!还我们的钱!”
“我攒了五年的钱啊!全没了!”
“我家孩子还等着这笔钱上学呢!”
“警察局是干什么吃的!人都抓到了钱呢?!”
卢卡斯放下窗帘,转过身来,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又堆满了烟头。
他伸手去摸烟盒,发现盒子已经空了,于是烦躁地把空盒子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局长……又来了几十个人……台阶下面已经站不下了,都站到马路对面去了……”
“我知道了。”
“还有……有几个容克老爷也来了,他们没在门口站着,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派了管家过来问情况……”
卢卡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容克也投了钱?那些平时最看不起金融投机的地主贵族,居然也被这场骗局卷了进去?
他原以为受害的主要是普通市民,那些人虽然可怜,但至少在政治上翻不起太大的浪。
可现在连容克都掺和进来了,那就不是安抚民众能解决的问题了。
容克贵族是帝国的根基,是军队的支柱,是皇帝最倚重的阶层。
如果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而警察局没能保护好他们的财产……那他这顶帽子怕是真的戴不住了。
“银行那边的核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是账目太复杂,涉及多个账户和多次转账,还需要时间梳理。”
“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时间?!外面几百号人等着要钱!你告诉我还需要时间?!”
“那个死了全家的冯·德伦呢?审得怎么样了?他交代了没有?钱到底藏在哪儿?!”
“审讯室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没传来消息你就去问啊!站在这里等我请你喝咖啡吗?!”
秘书被他吼得一激灵,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卢卡斯忽然想起克劳德今天早上说过的那句话。
“等他们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铺面关了,人去楼空,自己的积蓄不翼而飞,他们会恐慌,也会愤怒。”
“那股怨气不会冲着骗子去,因为骗子已经跑了,他们就会冲着警察局来,冲着市政府来,冲着皇帝陛下来。”
一语成谶啊!他当时还觉得这位年轻的御前顾问有点危言耸听,又不是警察骗走了他们的钱,怪警察干什么?!而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警员气喘吁吁的推开门,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局、局长!银行那边送来了!核查结果!”
卢卡斯直接飞扑过去,一把从警员手里夺过那份文件。
“……够了。”他喃喃道,“够了够了够了!”
他猛地合上文件,久违的笑了一下:“钱在哪?”
“报告局长,银行方面说,大部分资金还在几家地方储蓄会账户里,还没来得及转出境外。”
“冯·德伦昨晚跑得太急,有几笔大额转账的手续没办完,剩下的钱全冻住了,德伦也有不少资产,可以抵押不够的部分。”
“冻住了……冻住了!”卢卡斯和魔了似的重复着,然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好!冻得好!抓得好!”
他抓着那份文件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猛地停下脚步转向警员:
“楼下那些人,是不是喊着要钱?”
“是……是的,局长。”
“好。你现在下去,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