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署长。”
军事内阁是军事内阁,但众人压根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公关总署,那个军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克劳德,然后冷笑了一声:
“呵,又来一个?我们这儿刚抓了一个假上尉,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假署长?这年头,一套军服就能端掉一座市政厅,一个名头就能闯进警察总局?”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克劳德和威廉之间,目光里满是戒备:
“你说你是皇帝的人,你有什么证据?”
克劳德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整齐划一,铿锵有力。
几名士兵鱼贯而入,在房间两侧站定,枪托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领头的一等兵跨前一步,立正敬礼。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四名士兵身上。然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士兵的尖顶盔上,头盔正面的鹰徽中间不是普通士兵的FR字样,而是近卫军的标记。
这他妈是步兵近卫第一师,皇帝的贴身卫戍部队,能被这支部队护卫的人绝不可能是冒牌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了挡在身前的手臂,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去:“……失礼了,先生。”
克劳德绕过他,走到威廉面前。
克劳德在他身侧站定,拿出一份崭新的护照,把护照递到威廉面前。
“威廉·福格特先生,这是你的护照。德国公民威廉·福格特,从现在起你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不必继续流亡了。”
威廉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缓缓落在那本护照上。
“这……很好……但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克劳德的眉头微微一动。
威廉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
“我快六十岁了,先生,我这辈子在监狱里待的时间比在外面还长。这次的事情够判十几年了。”
“等我出来的时候,大概也七十多了,那时候我还要护照干什么呢?让我老死在监狱里就好……”
克劳德没有收回那本护照,他依旧把它举在威廉面前,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刚刚说了,陛下赦免了你。”
“……赦免?”
“对,赦免。你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你不会再坐牢,也不会再被驱逐,不会再因为没有护照而被警察驱赶。”
威廉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本护照上,然后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为什么?”
克劳德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护照塞进威廉的手里,然后退后半步,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遭遇很不幸,但你的不幸不会再在别人身上重演,现在陛下需要你跟我走。”
威廉抬起头来:“……跟你走?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帮助更多想要改过自新的人,你现在出名了,福格特先生。”
“整个柏林甚至整个德国都在谈论你的名字,你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如果你就这样消失在监狱里,那这个故事就只有一个结局,一个疯子做了一件疯狂的事,然后被关起来直到老死。”
“但如果你站在阳光下,如果你用自己的经历告诉那些和你一样走投无路的人,这条路走得通,重新做人是有可能的,那这个故事就会有另一个结局。”
“否则还会有无数个上尉冒出来,不过他们不会是科佩尼克上尉了,他们会是施潘道上尉,慕尼黑上尉,汉堡上尉,莱托梅里茨上尉。”
“你愿意让那样的故事继续发生吗?”
威廉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攥着护照的手指,低下头,看着那本护照封面上烫金的帝国鹰徽轻声说了一句:
“……我跟你走,我不希望有其他人会被一张轻薄的纸压的抬不起头……”
“我不想……不想再扮演别人了……”
【1906年10月,德皇威廉二世治下,五十七岁鞋匠福格特买下一套旧普鲁士上尉军服,借口令截兵一列,直入柏林东郊科佩尼克市政厅。】
【以陛下之名拘市长,提国库四千余马克,十日后就擒,判四年,1908年德皇亲赦,谓足证我军令如山。】
【此事甚至还在德语里留下一词,KpeniCker,意为以滑稽手段戏弄权威。楚克迈耶1931年据以成剧,人不如衣,令不如衔。】
【普鲁士保守主义盛行的社会里,服从与纪律是无上的美德,科佩尼克只是其中的一个荒诞缩影。】
【其事迹多次翻拍成了后世之电影,但他们讽刺的都同样是一个东西,军服权柄遮住了人的双眼,而庸众纷纷跪拜虚衔的荒唐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