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了怎么还不安分?!
克劳德缓缓放下第三份报纸,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约瑟芬。
“这?!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放出去?上头儿喝高了?”
约瑟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差一点就放出去了。”
“什么?!”
“别急,听我说完。”约瑟芬放下水杯,“你知道的,普鲁士很早就废除了事前审查制度,保障言论自由,仅事后追责,不是事前就审查。”
“但这些直接有关于君主或者皇室成员的访谈,哪怕是私下的,也是要报备的,这还是会审的。第一份文稿一开始就被压下来了。”
克劳德松了一口气:“那没事……后两份呢?”
“呃,第一份文稿涉及外交,按理说应该是外交国务秘书比洛阁下来审查。结果他看到那份访谈之后勃然大怒,亲自撰写了那两篇文稿,要求发布。”
“文稿到了我手里,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上面的命令不能不执行,你知道的……普鲁士人只能服从。”
“你……那你就发了?”
“没有,我借口需要制造曝光度,将第二篇分为上下两部分印刷,上面同意了后 我又借口说机器故障,拖延了发布时间。”
“然后呢?”
“然后拖到宪兵介入了,紧急叫停了整个印刷流程,三份报纸没有一份真正发出去。”
克劳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没有……鲍尔先生……虽然报纸确实没有发出去。但是在宪兵介入之前,第二张报纸的样报已经送到了几家主要报社的编辑部和几位上层人士的手中。”
“虽然没有公开发行,但在新闻界和政界的上层圈子里,这些内容已经传开了。”
“也就是第一份和第三份没传出去,第二份传出去了?”
“对。”
克劳德沉默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约瑟芬平静的回答,“所以我才觉得你可能需要它。”
她伸出手,将那三份报纸轻轻推向克劳德那边。
“我冒着丢饭碗甚至更严重的风险,把它们带出来给你。至于你怎么用它们,那是你的事了。”
克劳德伸手接过那三份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的看着约瑟芬:“林德纳小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约瑟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着急感谢并不被看做是合作的诚意,鲍尔,”约瑟芬拢了拢耳边栗色的短发,“这只会让我认为你在敷衍的给出价码。”
“我明白了,小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约瑟芬·林德纳是新闻人,她的目的他差不多知道了。
她是在押注,押他能在接下来的风暴里站住脚,押他日后能还她这个人情,押她手里攥着的这条消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更大的筹码。
克劳德伸手探入内侧口袋,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约瑟芬面前。
“以后要找我不需要托人传话,去这个地方,进去就说找 C 先生。”
约瑟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然后抬起头来微微点了点头。
克劳德已经站起了身。
他将大衣扣子扣好,又把内侧口袋按了按,确认那三份报纸妥帖地待在原处。
“事情有点麻烦,我必须立刻动身。”
“保重,鲍尔先生。”
克劳德没有回头。他推开餐馆的门,大步迈入夜色之中。
柏林一月夜晚的寒风迎面扑来,他裹紧大衣,快步走到街角,扬起手臂拦下了一辆出租马车。
“城市宫,快!”
他拉开车门,翻身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车厢开始颠簸着前行。
克劳德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冯的……这个蠢货比洛!
伯恩哈德·冯·比洛,历史上这个人在原世界线里当过德意志帝国的宰相,任期从1900年一直到1909年。
他能力是有的,至少在仕途钻营和宫廷周旋方面堪称一流。
但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缺乏真正的战略眼光,更缺乏对后果的敬畏。
在原历史上,他捅过一个天大的篓子。
1908年,威廉二世在接受《每日电讯报》采访时口无遮拦,发表了一系列左右脑互搏的矛盾言论,直接引发了德意志帝国历史上最严重的皇室公关危机。
那场危机中,威廉二世固然是有责任的,他那张嘴从来不把门,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顾及后果。
但真正要背主要大锅的其实是这个比洛。
作为帝国宰相,他本该在稿件发表之前审阅并制止。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