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从次级席位的某个角落响起。那是一个年轻的中尉,他的手掌拍在一起,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从次级席位蔓延到主座两侧。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用力地点头,有人高声叫好。
“说得好!”
“万岁!”
“好!好!”
年轻的军官们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些刚才还在沉默观望的面孔,此刻已经被炽热的情绪所笼罩。
克劳德站在他们中间,迎着那些目光,再次开口道。
“我们在世界上的地位不需要通过野蛮征服来夺取!我们的语言,我们的实力,我们的文化不需要刺刀来传播!”
“我们德国在外国眼中的形象,应该是一个理智的,负责任的新大国!应该是中欧地区秩序的维护者!而不是法兰西至上国那样的疯狗!”
“我并不反对军队,我反对冒险,我支持强军,但不支持滥用暴力,我们是文明国度,和那些斯拉夫野人不一样!”
“暴力固然强大,固然能让人屈服,但我要说的是克制的,能够被约束的暴力才是更高形态的暴力体现!”
“过度的冒险只会适得其反!铁与血应当是务实且冷静的!我们在色当击败的不就是狂热和喊着荣耀的拿破仑三世吗?”
“我们不要成为曾经被我们击败的对手!不要成为下一个狂热的波拿巴!不要色当!不要失败!我们只要胜利!荣耀!和我们父国应得的一切!”
“说得好!!”
“对!我们是文明的国度!”
“德意志万岁!”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将会议室的屋顶掀翻。
那些年轻的军官们望向克劳德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敌意变成了热切。
就在这时——
“好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主座方向传来,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赫尔穆特·冯·毛奇终于开口了。
“鲍尔先生,你能说这些,我觉得你很有口才。”
“你在文章中话里话外都在说,施里芬计划是一场赌博。倘若其失败就等于认输,因为我们没有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一个合格的军事家,应该要做好失败的准备,现在反过来,我也需要问你。”
“如果你失败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万一持久战打不过对面呢?你怎么笃定法俄就耗不过我们?”
“如果与你的另一份内部报告所说的相悖,在占领波兰地区和波罗的海地区后,俄国还没有出现政治危机从内部崩塌,难道要像你所反对的那样,让士兵进入沙俄腹地吗?”
“如果我们最终陷入战争泥潭……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克劳德迎着那道目光,缓缓开口道:
“总参谋长阁下,我不会让德意志和她的人民去冒这个险。”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而非荣耀的殿堂。”
“俄国没有那个能力。那个畸形的帝国压根没有那个本钱与我们打持久战。”
“它的工业基础、它的铁路网、它的财政体系、它的社会结构都不足以支撑一场现代意义上的长期战争。”
“至于我敢不敢担责,如果只是让我在这里假设我敢不敢,这话一点意义都没有。任何人都会说自己能担责,但他真的能不能并不能得知。”
“倒不如这样,我在文件中说了,我们严重低估了防御工事的作用。为了证实这一点,你们任意一个质疑这一点的人都可以拿火炮来轰炸我,我躲在工事里面自己试。”
“如果我说的对,那我自然没事。但是我要是错了,我用我生命的代价给你们长了教训,也承担了说错话的责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也更加持久。连一些原本持保留态度的老派军官,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拍了几下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名侍者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身着宫廷礼服的女官和两名穿着近卫军制服的军官。
侍者走到艾森巴赫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艾森巴赫听完,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克劳德。
“鲍尔先生,您该回去了……这是您的本职工作……”
克劳德闻言,转向在座的军官们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的倾听和理解,能与诸位交流,是我的荣幸。”
他又转向艾森巴赫,微微欠身:“宰相阁下,今日多有叨扰。”
艾森巴赫摆了摆手:“快回去吧,耽误您的时间了。”
克劳德连忙道:“不,您太抬举我了。各位能听我说这么多,我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