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埃克哈德伸手接过报纸,低头看了起来。
文章的文风犀利,措辞辛辣,有明显的立场倾向……
啧……有点狠……
埃克哈德正皱着眉琢磨那篇骂进步人民党的文章文风怎么如此辛辣刁钻,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抬头,是自己家里派来的老仆人。
“少爷,老爷派人来传话,请您即刻回府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俱乐部里人声依旧鼎沸,角落里那几个喝高的还在扯着嗓子唱,可这边的桌子忽然就静了下来。
同僚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没多问。
容克家的父亲深夜召儿子回去,多半是家里长辈有吩咐,或者出了什么不便在外人面前说的事。
“知道了,这就走。”埃克哈德站起身,顺手把报纸折了塞进军装内侧口袋,又朝几个同伴点了点头,“你们接着喝,我先回一趟。”
他披上大衣,跟着仆人出了俱乐部。
埃克哈德坐在车里,心里有点莫名地发紧,父亲退休这些年一向沉稳,突然叫自己回去总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马车在他家宅邸前停下。
埃克哈德推门进去,玄关里还亮着灯,衣帽架上挂着父亲的大衣和弟弟的军帽。
他脱了外套挂好,顺着走廊往书房走,就听见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着。
父亲老克莱斯特已经退休多年,他现在皱着眉,不知道是在忧心什么。
弟弟格哈德·冯·克莱斯特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看脸色也怪怪的。
“父亲,格哈德出什么事了?”
奥托把手里一叠文件啪地一声推到桌沿,示意他看看。
“出什么事?你先看看这个……德皇要看的东西,这事儿现在已经闹得很大了。陛下……这是要动手了。”
埃克哈德一怔,伸手接过那份文件。
封面上没有总参谋部的鹰徽,也没有军法处的戳记,只在右上角用端正的花体德文写着一行字:奉皇帝陛下谕旨 内部传阅 · 御前顾问 克劳德·鲍尔 撰。
他翻开第一页,标题看着就很吓人。
《德意志的总体战:驳速胜论的迷思》
“动手?”埃克哈德抬头,“怎么动手?要杀谁?陛下终于下定决心要对维多利亚皇太后……”
“停停停!”父亲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关严的门,压着嗓子吼,道,“别乱说!你先把脑子拎清楚!”
格哈德在旁边叹了口气。
“哥,你这几天在波茨坦演习,消息太闭塞了。”
“城市宫里前两天来了个年轻人,听说是个平民出身,连‘冯’都没有,就叫克劳德·鲍尔,现在是陛下的御前顾问。”
“就是他写的这些东西,你接着往下看,你知道今天总参谋部里吵成什么样吗?总参谋部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马肯森和兴登堡这些老头下场了,小毛奇阁下半天没说话,鲁登道夫阁下则是十分的赞同,还鼓吹说就应该搞这个总体战。”
“就连法金汉那个一向四平八稳的家伙都罕见地掺和进去,他们把整个参谋部的兵棋和作战地图全搬进去了,据说还派人去联系了帝国宰相和克虏伯那边的人……”
埃克哈德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看文章上的观点。
未来的战争不会是第二次色当……它更可能是一场双方都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在狭窄的战线上反复拉锯的消耗战。
我们的军事建设却在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狂奔……我们始终认为自己是最锋利的矛头,却忽略了对方的盾牌也在加厚。
“这是干什么?兵变?”
格哈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把文件翻到后面几页指着给他看:
“什么兵变!上面在吵架!吵疯了!有人拍桌子骂这是失败主义,说一个平民也敢来质疑施里芬计划,质疑总参谋部的运动战教条。”
“可更多的少壮派军官和看过远东战例的人站在另一边,他们反思各种战例的发展过程和战争形态与预期大相庭径,认同这小子说的火力与防御的不对等。”
“现在整个军队上下都在吵,从波茨坦到柏林,哪个俱乐部里不在掰扯这事?”
“问题是这东西名义上是总参内部参考,说是陛下命令仅在内部传阅的。”
“可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嘴上没门,给说出去了!现在满城风雨,街头报童都在嚷嚷皇帝要看总体战。”
“闹得越大就越多人被迫表态,支持还是反对,沉默还是观望,一下子全被摆到台面上了。”
“更麻烦的是有些人鼻子比狗还灵。今天傍晚开始,柏林交易所那边就已经动了。”
“莱茵金属,克虏伯,还有几家搞化工、冶金的,股票都开始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