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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考卷定下,接下来就是印刷,林远左右无事,便直接回府了。
林远坐在案前,拿着来福给玉儿搜罗的话本,津津有味的看着。
廊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步履声,来人走得极快,连门边值守的仆役都未能通报及时。
书房的两扇木门被外力推开,周王朱橚快步跨了进来,青布袍角的下摆被外间的秋露打湿了半截,泛着深沉的水色。
“先生!快看看这个!”
朱橚怀中死死抱着一叠用牛皮纸装订的厚实册子。
他将册子重重拍在林远面前的案头,双手撑在桌沿上,胸膛起伏不定。
林远将手中的小说搁在一旁,顺手将一盏温热的茶汤推到了朱橚面前。
“慢慢说,这是出了何事?”
朱橚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茶水,脸上满是难以按捺的兴奋神采。
“自从北元使团打算用天花毒计被破,那些原本藏在深山里的民间老医工,原先总觉得朝廷推牛痘是妖法邪术,如今见朝廷真能硬生生扛住北元的死局,全都被惊到了。”
朱橚指了指案上的册子,语速极快。
“自上月下旬起,直隶、江西、浙江乃至山西的老医手,带了上百种祖传的验方与旧医案,陆陆续续全涌进了医学馆,光是挂籍的成名大夫,如今就坐满了太医院后面的三进跨院。”
林远翻开最上头的那本医案,随意看了几眼,毕竟这玩意他真看不懂。
“天下医者肯抛下门户私见汇聚一堂,这是好事,但你这般慌张赶来,就.....为了报喜?”
朱橚的神色随之变得严肃起来,伸手将医案径直翻到了第三页。
“先生明鉴,这正是我要急着找您商议的大事,天下大夫聚在一起,拿着显微镜对照旧方,本该是一片顺遂,可就在七八天前,医学馆接到了十几个怪异病例。”
朱橚指着上面的朱红标注,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
“有三个从大同卫退下来的老军卒,年少时染过天花,脸上至今还落着一脸凹坑麻子,可就在上个月,这三人忽然发起高烧,身上再次发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细疹子。”
林远目光微凝,不应该啊......牛痘确实能预防天花才对的。
“不仅这几个老卒发了病,城南接种站最早种过牛痘的五个稚童,同样在一个月后发热、流涕、眼皮红肿,随后全身也爆出红点,当时医学馆几个老太医当场吓瘫在地上,以为牛痘根本防不住痘毒,甚至有人吵着要封掉太医院的大门向皇上请罪!”
“后来呢?戴思恭怎么说?”林远神色未乱,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语气依然平静。
“戴院使带了十几个人,把自己关在病房里守了整整四个昼夜。”
朱橚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神情透出一抹释然与振奋。
“戴思恭与十几位老名医昼夜对照病灶,拿着铜管显微镜刮下病患身上的皮屑细查,最终查清了分界,这根本就不是天花!”
朱橚翻开册子下一页的素描绘卷,上面工工整整画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皮疹图样。
“天花的痘子顶端带陷,起疱化脓,结痂脱落后必留深坑;而这批病患所发之物,细小如粟米,紧贴着皮肉发红成片,疹退之后皮屑脱落,皮肉平整如初,绝无凹疤!”
“而且得病之人初起必伴咳嗽、泪水汪汪、口腔内壁生出细小白点,这是自古医书里从未单列成科的恶疾,前人往往将其与天花混为一谈!”
林远看着图谱上那熟悉的出疹形态与黏膜斑记录,心中彻底明了,那就是麻疹了,这玩意要到明中期才被确诊为新病,眼下倒是提前给这玩意挑出来了。
“你们给它定了什么名目?”
“大家商议过后,见其疹细密如麻子,起伏如浪,定名为麻疹。”
朱橚的语气虽然兴奋,但眼神深处依旧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名目虽是分清楚了,也能洗清牛痘防不住天花的冤屈,可这麻疹同样是恶毒的疫病,小儿染上十之二三要转成肺热喘鸣而亡,医学馆眼下试了十几种方子,清热解毒虽有微效,却根本找不出像牛痘那样能一劳永逸根除的法门。”
朱橚有些丧气地垂下双手,身子跌坐在圈椅里。
“先生,咱们花了偌大的气力建医学馆,到头来查出了病,却防不住也断不了根,若是让外头的百姓知晓,岂不是要说医学馆无能?”
林远抬眼看向这位年轻的藩王,嘴角挑起一抹沉稳的弧度。
“殿下,医道穷究天地之理,千百年来多少名医把麻疹当成天花来治,用错了方子白白送掉了多少幼童性命?如今医学馆能在数月之间将二者彻底剖析明白,辨明病因与疹形,这本身就是胜过十副灵药的泼天大功。”
朱橚怔了怔,抬头看着林远。
“先生的意思是……?”
“这事必须要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林远合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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